第154章 狼烟
陈夜巡说完，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急。”
“现在回话，反而显得我们急于辩解。”
“陈昭在等，等军队的反应，也在等我的反应。”
陈夜巡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单调的雪原：
“如果军队信了他，那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狡辩。如果军队还在怀疑，那我现在的沉默，反而能让他们更加谨慎。”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得看看那群当兵的，面对‘亲叔叔’的诱惑，到底是什么态度。”
武易朝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一个欣赏的弧度。
“成。”
“沉得住气。直捣黄龙这法子够直接，老子喜欢。”
“楚瑶，林晓云，继续监听，红河频段和军队频道。”陈夜巡下达指令，随后重新拿起楚瑶手绘的地图册，开始为武易朝导航。
“前面持续直行，大约二十公里后有一个废弃的养路工班道岔，留意路牌。”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厢里恢复了沉闷。
面包车驶入了一条远离城镇的盘山公路。
这里地势偏高，四周是连绵起伏的荒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眼望去，满目皆是刺眼的惨白。
路上很干净，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尸体，甚至连废弃的车辆都很少。除了风卷起雪沫拍打车窗的声音，整个世界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后座的林晓云和楚瑶轮流拿着收音机，时刻监听着那个沉寂的频段，但收音机就像坏了一样，连一点杂音都很少。
不知是因为那支军队全军覆没，还是正在激烈的内部博弈中保持静默。
就在面包车翻过一道垭口，视野豁然开朗时。
陈夜巡的瞳孔猛地一缩。
“停车。”
吱嘎——
武易朝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死。面包车在雪地上滑行了几米，稳稳停住。
不用陈夜巡回答，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前方几公里外的山谷中，在那片纯洁无瑕的白色雪原之上，赫然升起了一道刺眼的伤疤。
一股浓烈的、漆黑的烟柱，正笔直地冲向天空。即使隔着这么远，那股黑烟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着火了吗……”
后座传来楚瑶有些不安的声音。
陈夜巡没有回答。他迅速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楚瑶手绘的地图，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视。
“我们的位置在这儿。”
陈夜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前面是个Y字形岔路口。”
“左边这条路，也就是冒烟的方向，是原本的省道，直通山下。”
“右边那条路……”
陈夜巡的手指停在一片密集的黑色方块标记上。
“是一条绕行线，会穿过一个叫石桥村的村落。”
他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那道黑烟。
目测距离，黑烟升起的地方，恰好卡在左边省道的必经之路上。
“运气不好。”
陈夜巡眉头紧锁，“那东西正好堵在我们前面。”
武易朝眯着眼，老辣地评价道，“这天寒地冻的，雪这么厚，林子点不着。那烟黑得跟墨汁似的，像是烧轮胎或者烧油。”
“有感染者。”
陈夜巡做出了判断，“而且数量不少。”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陈夜巡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清晰的画面在他脑中浮现：黑烟升起处聚集着大量感染者，而旁边的村落，很可能就是它们的来源地，甚至已经空了。
现在，选择摆在面前。
“往右。”
他对武易朝说道，“前面岔路口往右拐。我们绕过那个冒烟的点，走那条穿过村子的路。”
“那烟不对劲。如果是感染者聚集，不管是意外失火还是什么，那里现在肯定是个马蜂窝。”
“走村子虽然路窄，还有堵车的风险。但如果是空的村子，只要小心点，应该能穿过去。”
“成。”
武易朝二话不说，挂挡起步。
面包车缓缓启动，朝着前方的岔路口驶去。
然而。
随着车子离那个岔路口越来越近，离那道黑烟越来越近，陈夜巡心中的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
他死死盯着那道烟柱。
太稳了……
如果是意外失火，火势会随风蔓延，烟雾会时大时小。
但这道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塔，源源不断、极其稳定地向天空输送着黑色废气。
为什么？
陈夜巡的大脑开始疯狂拆解眼前的信息。
现在是末世爆发后的第不知道多少周。尸体早就腐烂或者冻硬了，水分太大，烧起来应该是冒白烟或者灰烟。
木头也是同理。
能烧出这种黑烟的，只有橡胶、塑料、或者大量的燃油。
感染者会无聊到聚在一起烧轮胎玩吗？
如果它们是为了取暖？不对，感染者不怕冷。
那是为了……烤肉？
陈夜巡的目光猛地移向右边那条通往村子的小路。
太巧了。
这里只有两条路。一条路上升起了极其显眼、充满警告意味的黑烟。另一条路，则通向建筑密集、视野狭窄的村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穿了他的脑海。
“停车！！”
陈夜巡突然大吼一声。
武易朝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猛地再次踩下刹车。车头距离岔路口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又怎么了？”武易朝看着他。
“不对。”
陈夜巡盯着那道黑烟，脸色阴沉得可怕，“不能走右边。不能进村。”
“那烟是假的。”
“那是路障。”
陈夜巡指着那道黑烟，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你们想。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开车路过这里。看到前面必经之路上冒着这么大的黑烟，明显有情况，你会怎么做？”
楚瑶下意识地回答：“我会避开……我会走另一条路。”
“对。”
陈夜巡冷笑一声，“这就是它们的目的。”
“这是牧羊犬赶羊的把戏。”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候，谁会闲着没事烧大量的轮胎或者燃油？除非这把火的价值，比燃料本身更高。”
“它们故意制造这团看起来很危险的黑烟，就是为了恐吓过路的人。”
“利用人的趋利避害心理，把所有人都赶到右边那条路上去。”
陈夜巡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石桥村”的密集区域：
“村子里建筑多，道路窄。一旦车子开进去，前后一堵，两边的房顶上再跳下来一群疯子……”
“那就是个现成的铁皮罐头。”
“瓮中捉鳖。”
车厢里一片死寂。
武易朝听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
武易朝看着陈夜巡，笑了笑，“陈老弟，你这脑子跟那帮变态倒是挺合拍。”
“不过……”
老刑警话锋一转，指了指那道黑烟，“你确定？万一你猜错了，那黑烟底下真是几十个疯子在开篝火晚会，咱们这一头扎进去，可就是送外卖了。”
“我确定。”
陈夜巡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现在的感染者，没有理由浪费燃料。”
“除非是为了狩猎。”
“而既然它们费尽心机布了这个局，把陷阱设在村子里。”
“那就说明……”
陈夜巡看向左边那条被黑烟笼罩的大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个看起来最危险的地方。”
“反而是它们数量最空虚的地方。”
“它们在虚张声势。”
武易朝盯着陈夜巡看了两秒。
随后，他嘿嘿一笑，重新挂上了档，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成。”
“听你的。”
轰——！
面包车径直冲向了那滚滚黑烟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