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绊马索
后视镜里，那堆熊熊燃烧的废车路障正在迅速变小，最终被一个弯道彻底遮蔽。
但那种被死神追赶的阴影并没有消散。
隐约的喇叭接力声还在风中飘荡。
车厢内，陈夜巡低头看了看那支还钉在座椅头枕上的黑色箭矢。箭杆随着车身的颠簸还在微微颤动。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噗。
箭矢被拔出，带出一小团填充棉。
陈夜巡降下车窗，随手将那支冷箭丢进了窗外的飞雪中。
“开快点。”
陈夜巡关上窗，冷冷地说道，“刚才的喇叭声传得很远。如果我们不能在十分钟内甩开视野距离，等它们的大部队开车绕过来，我们就麻烦了。”
“老弟，这已经是极限了。”
武易朝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甚至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面包车在积雪的公路上飞驰，轮胎卷起漫天的雪沫。
“这破路弯弯绕绕的，又是下坡又是背阴面，地上全是暗冰。”
武易朝瞥了一眼仪表盘，“现在跑六十都已经是在玩命了。再快点，不用那帮疯子追，咱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挂树上去。”
陈夜巡闻言，没有反驳。
他知道武易朝说的是实话。这种路况飙车，确实是在走钢丝。
“知道了。稳住就行。”
陈夜巡转过头，对后座的两人下令：“楚瑶，林晓云，盯着两边。刚才那个林子里有放哨的，保不齐这后面的一路上还有埋伏。”
“好的。”
楚瑶立刻答应，紧了紧手里的枪。林晓云也哆嗦着把脸贴在车窗上，瞪大眼睛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陈夜巡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视线不断在后视镜和前方的道路之间扫视。
万幸，并没有新的伏击出现。看来那个“火障”就是它们设下的最后一道关卡。
确认暂时没有跟屁虫后，陈夜巡重新拿起了地图。
但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印，眉头却越锁越紧。
麻烦了。
大雪虽然能掩盖气味，但同时也是最完美的追踪板。
这一路上，面包车留下的车辙印清晰得像是在雪地上画了两条黑线。只要那群疯子顺着这印子追，哪怕它们落后半小时，也能像猎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一旦到了下一个必须停车休整的时候……
“停车！”
陈夜巡突然低喝一声。
吱嘎——
武易朝一脚刹车，面包车在一处直线路段稳稳停住。
“又怎么了？”武易朝回头。
“车辙印是个大问题。”
陈夜巡指了指后方，“我们就像是在雪地里拖着尾巴跑。得给它们留点东西，拖延一下时间。”
他迅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楚瑶，下来。把那卷鱼线带上。”
楚瑶立刻会意，抓起那卷半透明的强力鱼线跳下车。
陈夜巡走到车尾，从背包侧袋里抽出刀。
“武警官，把车往前开十米。”
等车挪开后，陈夜巡和楚瑶迅速来到这段笔直公路的两侧。
路边是两棵粗壮的白杨树。
“绑这儿。”
陈夜巡指了指树干底部。
两人动作极快，一人一边，拉着那根几乎隐形的鱼线，绕过树干，死死打了个死结。
一条横跨公路、高度正好在轮胎位置的绊索瞬间成型。
但这还不够。
“再来一条。”
陈夜巡站直身子，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高度，“一米六到一米八之间。”
楚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高度，正好是驾驶室挡风玻璃的位置。
或者是……那些喜欢探出头狂笑的疯子的脖子的高度。
两人再次拉出一截鱼线，紧紧绷在两棵树之间。
“走！上车！”
大半卷鱼线用完，两人迅速钻回车里。
车子重新启动。
陈夜巡靠在椅背上，看着后方空荡荡的公路，心里计算着。
他看过新闻。一根细细的风筝线，在高速状态下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颈动脉。
现在的鱼线虽然未必能致使一辆疾驰的汽车爆胎，也未必能让玻璃直接碎裂。
但是。
“它们是一支车队。”
陈夜巡在心里冷冷地推演着接下来的画面。
那群疯子肯定会疯狂飙车追赶。
当第一辆车的挡风玻璃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崩裂，或者那个探头开车的疯子脑袋突然搬家……
前车一定会本能地急刹，或者失控打滑。
而在这种布满暗冰的下坡路上，在这种极速追击的状态下。
后面的车根本刹不住。
那就是一场完美的连环车祸。
“希望能多死几个。”陈夜巡低声自语。
武易朝一边开车，一边把头上的红色消防头盔摘了下来，随手丢在后面。
“这玩意儿闷死老子了。”
武易朝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刚才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真要是有枪手，这层塑料皮顶个屁用。”
车子继续行驶。
又过了几个岔路口。
当天色开始变得有些昏暗时，车子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三岔口。
“停。”
陈夜巡再次叫停。
面包车停在路口中央。
“手机给我。”
楚瑶立刻解锁手机，打开离线地图递过去。
陈夜巡对着卫星地图仔细比对。
左边的大路，是通往红河方向的主路。右边的岔路，通向一片深山老林。
而在这两条路的中间……
陈夜巡看向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稀疏林地。
地势起伏不算大，有些缓坡，树木间距也足够宽。
“往右拐。”
陈夜巡指了指右边的岔路，“但别走远。”
武易朝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了右侧的小路。
沿着这条路开了大约半小时，确信已经脱离了主路的视野范围后，陈夜巡再次下令停车。
他把手机还给楚瑶，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个指南针，用防水胶带把它粘在面包车的仪表盘上方。
“武警官，接下来看你的技术了。”
陈夜巡指着那片没有路的荒野林地：
“别走大路了。我们下道。”
“按着指南针，往正西方向开。”
“我们要横穿这片林子，插回原来的路线上。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甩掉那条尾巴。”
武易朝看了一眼那片覆盖着厚厚积雪、根本没有路的林间空地，眼皮跳了跳。
“慢慢开。”
陈夜巡顿了顿，“哪怕只能跑十码也行。只要车还在动，我们就赢了。”
“楚瑶，你拿着你的指南针，帮武警官盯着点方向，别走偏了。”
“好。”楚瑶点头。
安排完车上的人，陈夜巡拿起那把平头铲，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林晓云。
“林晓云，拿上斧头。”
“跟我下车。”
林晓云一惊，但看到陈夜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到楚瑶已经把斧头递到了眼前，只能战战兢兢地接过来。
“好……好的，巡哥。”
两人推门下车。
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武易朝挂上低速挡，面包车轰鸣着冲出了路基，碾压着灌木和积雪，缓缓驶入了林海。
陈夜巡站在路基上，看着车子留下的那两道深深的车辙。
“干活。”
他对林晓云说道，“去砍几根大的松树枝，要枝叶茂密的。”
林晓云不敢怠慢，连忙跑到一棵松树旁，挥舞着斧头费力地砍下几根树枝。
陈夜巡接过一根树枝。
“跟着车走。”
“你在前面，用树枝扫。把车辙印扫乱，把积雪扫平。”
“我在后面铲土填坑。”
林晓云抱着那根沉重的松树枝，看着前面已经开出几十米远的面包车，心里一阵发慌。
这种被车子抛在后面，徒步在雪地里干活的感觉，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动起来，别留下脚印。”
陈夜巡冷冷地催促道。
“好。”
林晓云咬着牙，拖着树枝，开始在车后拼命地清扫。
陈夜巡跟在最后。
他一边用平头铲将那些明显的轮胎压痕铲平，一边倒退着行走，用松树枝将自己和林晓云的脚印细细抹去。
大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就会覆盖这一层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