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旁观者
陈夜巡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平头铲。
耳边只有林晓云在前方挥舞松树枝的沙沙声,和寒风卷过林梢的呜咽。
他一边倒退,一边用铲背和树枝极其细致地拍平林晓云清扫后留下的浮雪,将那些凌乱的痕迹与周围的自然雪面融为一体。
十分钟过去了。
陈夜巡停下动作,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干,望向远处那条隐约可见的盘山公路。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喇叭的狂响,也没有疯狂的笑声。
看来,那两根缠在树干上的鱼线起作用了。
那群疯子车队要么是在那个下坡路段吃了大亏,发生了连环车祸。要么是领头的被那种看不见的死亡陷阱干掉了,后面的不得不减速排查。
不管哪种情况,目的都达到了。
“动作快点。”
陈夜巡压低声音催促道。
林晓云闻言,咬着牙加快了挥动树枝的频率,哪怕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也不敢有丝毫停顿。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终于穿过了这片林间空地,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那辆面包车正静静地停在灌木丛后的阴影里,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停。”
陈夜巡下令,“把树枝藏好。扔进那个灌木丛里,别露出来。”
“好的。”
林晓云如蒙大赦,连忙把那根沉重的松树枝塞进茂密的灌木深处,用积雪掩盖好断口,然后小跑着去拍打武易朝的车窗。
陈夜巡留在最后,完成了最后一段路程的“扫尾”工作。直到退到车门边,确认地上只剩下一片平整得有些刻意的雪地后,他才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走。”
“得嘞。”
武易朝一脚油门,面包车碾过灌木,颠簸着冲上了另一条废弃的乡道。
车速提了起来。
车厢里很安静。楚瑶坐在后座,一直侧着身子,透过后挡风玻璃盯着后面那条蜿蜒的车辙印。
虽然已经做了伪装,但那种被人追杀的压迫感依然让她心神不宁。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收音机,里面只有单调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
突然。
在那片令人烦躁的白噪音中,一个带着明显信号干扰、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出来。
“……这里是清明。”
楚瑶浑身一震,立刻把收音机摆到了前排中央的置物台上,把音量旋钮拧大。
车里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陈夜巡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绿灯闪烁的黑盒子。
“重复。这里是清明。”
那个年轻军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李承宇。情况有变。”
“有人自称掌握真正的免疫体。对方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坐标。”
“鉴于目前信息混乱,且双方各执一词。”
“我们要对双方的身份进行重新评估。”
“我们暂时保持中立。等待你的回应。”
“完毕。”
滋——
通讯切断,再次回到了沙沙的电流声。
车厢里一片死寂。
陈夜巡看着那个收音机,眼神闪烁,嘴角却微微勾起。
中立。
这不仅不是坏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这说明军队没有被陈昭那个“亲叔叔”的谎言直接骗走。
……
……
几百公里外。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清明放下手里的手咪,抬头看了看头顶。
一根从废弃电线杆上拆下来的铜线,正高高挂在一棵冷杉的树梢上,另一端连接着民用电台。
没办法,他们步战车上的大功率军用电台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报废了。这台民用设备的功率有限,想要把信号传得更远,只能用这种原始的土办法增加天线高度。
清明拽了拽铜线,利索地将其卷起,提着沉重的电台主机向停在不远处的步战车走去。
那辆08式步战车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
车身装甲上到处都是弹痕和剐蹭的痕迹。
万幸。
之前那发该死的火箭弹是轻型火箭筒,而且正好打在了那个内嵌式的军用电台箱上。
如果没有那个铁箱子挡了一下,或者那是枚重型反坦克导弹,他们这几个人现在早就变成零件了。
不过爆炸的冲击波还是震坏了一个车轮。
好在08式步战车的防爆轮胎结构结实,悬挂系统也没受致命伤。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把备胎换了上去。虽然跑不快,但至少还能动。
清明拉开舱门,把电台扔进车里,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午餐肉混合的味道。
重阳正坐在炮塔吊篮的边缘,手里拿着一盒打开的罐头,用刀挑着肉块往嘴里塞。
“齐活了?”重阳含糊不清地问道。
“说了。”
清明坐回自己的位置,摘下防毒面具,“接下来,就看这两波人怎么唱戏了。”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本来长途跋涉去找一个未知的坐标就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半路又杀出一个“亲叔叔”搅局。
这个“李承宇”,还有那个所谓的“叔叔”,到底是什么来头?
清明感觉自己就像闯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滇南这边的幸存者似乎都跟这几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清明。”
重阳咽下嘴里的肉,转动了一下炮塔,一边警戒一边问道:
“你说这两波人到底想干啥?这一出出的,怎么跟宫斗剧似的?”
清明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烟,抖了抖。
“谁知道呢。”
他抽出一根,还没来得及点,就被重阳伸手抢了过去。
重阳嘿嘿一笑,把烟叼在嘴里:“借个火。”
清明笑骂了一句,又给自己拿了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现在的情况,活命都成问题。”
清明吐出烟雾,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之前那个李承宇说这边有个没被感染的连环杀人魔,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倒好,为了抢这个名分,竟然开始内斗了。”
“不过……”
清明弹了弹烟灰,“我觉得那个自称李承宇的人,也就是之前一直跟我们联系的那个人,大概率是真的。”
“真的?”
重阳有些意外,“你是说,他手里真有免疫体?那你怎么还跟他说我们要保持中立?”
“诈他一下而已。”
清明冷笑了一声,“你想想,假设那个后跳出来的叔叔说的是真的,他才是正主。那他早干嘛去了?为什么之前一直不吭声,非要在我们快到了的时候才跳出来截胡?”
“可能是……刚修好收音机?没听到?”重阳猜测道。
“哪有那么巧的事。”
清明摇了摇头,“再反过来想。如果那个李承宇是假的,是个骗子。那他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引过来干什么?”
重阳沉默了。
确实,把全副武装的军队引到自己脸上,如果是骗子,那纯属是找死。
“所以,逻辑只有一个。”
清明盯着指尖燃烧的香烟,目光锐利:
“不管谁真谁假,这两边肯定有仇。而且是死仇。”
“那个叔叔把坐标设在省界,离红河那么远,摆明了是想把我们调开。”
“而那个李承宇……”
清明冷笑一声,“他把我们大老远叫过来,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免疫体想要上交。”
“他可能……别有目的。”
“什么目的?”重阳问。
清明看着车顶,缓缓说道,“让我们猜猜。”
“他手里没刀。”
“所以,他想拿我们当刀使。”
清明转过头,看着重阳,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想拿我们,去对付那个后发消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