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鬼车
这条乡道比预想的要清净。
虽然路面不宽，积雪也被碾压得有些湿滑，但好在没有那些堵死路口的废弃车辆，也没有那种急得让人心跳骤停的大回头弯。
偶尔有几个小弯道，陈夜巡也处理得格外小心。
起初他的手心全是汗，肌肉紧绷。但开了几十公里后，他发现开车这件事，似乎比他在游戏里模拟的要简单一些。
至少，现实里的车有路感，能感觉到轮胎抓地的反馈，而不是游戏手柄那种虚无缥缈的震动。
几个小时下来，陈夜巡和武易朝轮换了一次。
陈夜巡的手法虽然不如老刑警那么老辣油滑，但也算得上四平八稳。
此时，天色渐晚。
远处的山峦吞噬了最后一抹夕阳，原本惨白的世界开始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暮霭中。
陈夜巡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再过两个钟头，天就要彻底黑了。
在这没有路灯的荒山野岭，夜间行车是大忌，但为了甩掉那条看不见的尾巴，他们不能停。
“武警官。你和楚瑶睡会儿。”
陈夜巡低声说道，“晚上还得熬夜，现在必须强制补觉。”
“成。”
武易朝也是真累了。他把那个红色的消防头盔往脸上一扣，权当遮阳帽，身子往椅背上一瘫，没过两分钟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后座的楚瑶也早已靠在车门上，裹着厚衣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车厢里只剩下单调的引擎声。
“林晓云。”
陈夜巡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女人，“把我的笔记本拿好。接下来这段路，你来盯着。”
“啊……好，好的！”
林晓云慌乱地捧起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别紧张。”陈夜巡的声音平静，“前面这二十公里只有一条直道，不需要导航。你先熟悉一下上面的标记方式。如果有看不懂的，等会儿路况复杂了再问我。”
“明白了，巡哥。”
林晓云应了一声，借着窗外昏暗的雪光，低头看向手中的本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林晓云确认了好几遍前方的路标，发现确实如陈夜巡所说，暂时不需要指路。
她悄悄抬起头。
武警官脸盖头盔睡得正死，楚瑶姐也睡着了。前面的陈夜巡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
车厢里的静谧，让她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这本笔记……
虽然武警官跟她解释过“陈夜巡”和“陈昭”的关系，也解释了那一连串复杂的冒名顶替。
理智上，她相信了。毕竟这一路走来，前面那个男人虽然冷酷，却从未真的伤害过无辜，甚至还在那个小镇救了她一命。
但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不亲眼确认一下，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
林晓云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悄悄把笔记本翻到了第一页。
那是很久之前的记录了。
【第一页】
李承宇
林晓云愣了一下。
李承宇？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陈夜巡随口瞎编的假名。没想到，真的有这个人？
她继续往后翻。
出乎她的意料，那并不是什么末日求生指南。
泛黄的纸页起初记录的都是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
“去超市买牛奶（记得看日期）”、“周三交宏观经济学作业”……
字迹有些圆润，透着一股温吞的烟火气。看得出，这个叫李承宇的人，曾经也是个在正常社会里认真生活的普通大学生。
但随着林晓云往后翻，画风骤变。
但翻了几页后，画风突变。
那是几行触目惊心的黑字。
【死者名单】
【段轩。死于庙会下山途中。被感染。肠子流了一地。】
【张扬。死于段轩之手。被肠子勒死。】
【王贺林。死于缆车站。为了卡住缆车被飞刀感染。被陈夜巡处决。】
【周亦辰。死于高速服务区超市。为掩护我们拖住疯群，死无全尸。】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记录着他们怎么死的，为了什么而死的。
记录这些的人，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强行留住这些人在世间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
哪怕隔着纸张，林晓云都能感受到那个记录者的悲痛和绝望。
林晓云的视线顺着名单往下移，在“周亦辰”的名字下方，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心脏猛地一缩的名字。
那里有一行字，但这行字的笔迹变了。不再是那种圆润的字体，而是变得锋利，仿佛每一笔都刻进了纸里：
【李承宇卒于逃亡途中。】
死了……
真的死了。
林晓云颤抖着手，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李承宇生前写下的日记。
她看到了他们在庙会的惊恐，看到了缆车坠毁时的绝望……那些文字虽然潦草，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日记的内容，在某一页戛然而止。
那是他们前往服务区前的那个夜晚。
林晓云翻过了这一页。
下一页。
原本属于李承宇的日记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那份死亡名单上出现过的锋利笔迹。
没有日期，没有天气。
只有一句极其简短的开场白：
【记录者已变更。我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陈夜巡。】
【也是恶魔的儿子。】
林晓云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原来是真的。
李承宇是真的，父子成仇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前面那个正在开车的男人，他背负着不仅仅是一个假名，而是这一整本厚厚的、沉甸甸的人命债。
就在林晓云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
“操。”
驾驶座上，陈夜巡突然低低地骂了一声。
那声音里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林晓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惊慌地抬起头：“巡……巡哥？走错路了吗？”
陈夜巡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驾驶室左侧的后视镜。
林晓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小小的镜子。
下一秒，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在那面后视镜里。
在那条蜿蜒曲折、已经变得昏暗的盘山公路上。
两道惨白、刺眼的光柱，刺破了暮色，正死死咬在面包车的后方！
那是车灯！
而且不是普通轿车的车灯！那灯光的位置很高，光柱极粗，随着路面的颠簸上下晃动。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那刺眼的大灯漫反射的光芒，林晓云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
那是一辆巨大的旅游大巴车。
它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公路上疯狂扭动，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过弯都像是要侧翻一样，却又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在大巴车那巨大的前挡风玻璃后面。
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脸！
十几张惨白的脸，死死贴在玻璃上，挤得五官变形。
它们在笑。
隔着这么远，林晓云仿佛都能看到那无数张咧到耳根的嘴，和那无数双在灯光下疯狂的眼睛。
它们在狂笑！
它们在死死盯着这辆小小的面包车。
“尾巴没甩掉……”
林晓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巡哥……那是客车！！全是人！！”
“看见了！！”
陈夜巡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同时大吼一声：
“别睡了！！都起来！！”
“武警官！！楚瑶！！”
“架枪！！它们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