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默片

外面的厮杀声愈演愈烈。

疯子的狂笑、铁棍砸在铁门上的闷响、还有守卫临死前的惨叫，隔着几堵墙传进来。

陈夜巡贴在走廊的阴影里，冷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小药房的防盗门撑不了多久，那群感染者现在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一旦它们杀光了外面的守卫，很快就会为了寻找新的猎物而冲进附近的几栋大楼。

时间不多了。

“楚瑶。”

陈夜巡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盯着大门方向，“去找三件病号服。要那种看起来旧一点的。”

“我看住门口。”

“好。”

楚瑶没有废话，猫着腰，无声地滑向了大厅另一侧的护士站，那里通常会有临时更衣室或者堆放杂物的柜子。

陈夜巡端着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楚瑶回来了。她怀里抱着三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衣服有些皱巴巴的，甚至带着点霉味，但这正是最好的伪装。

陈夜巡看了一眼那三套衣服，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

“放一套在那儿。”

“那是给林晓云留的。如果外面守不住，她撤下来的时候能一眼看到。”

楚瑶点头，迅速跑过去将其中一套最小号的病号服叠好，塞进了乱石堆的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只露出一点蓝白色的边角。

做完这一切，楚瑶才抱着剩下的两套衣服快步跑到陈夜巡身边。

“给。”

陈夜巡接过衣服。

衣服上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味，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他没有犹豫，直接将这件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了衣服外面。

因为为里面还穿着厚衣服，病号服被撑得有些紧绷，显得人臃肿了一圈。

陈夜巡把手枪塞进病号服宽大的裤兜里，手按在上面，隔着布料感受着手枪的硬度。

楚瑶也换好了。她将长发塞进帽子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身材消瘦的病人。

外面的砸门声还在继续。

“还有时间。”

陈夜巡看了一眼那部位于角落的电梯，那个向下的箭头按钮已经被磨得锃亮，那是通往地下的唯一入口。

他转过身，看着楚瑶，眼神严肃：

“我们不能两个人都下去。万一开门就是几把枪指着头，那就是一锅端。”

“我先下去探路。”

“你在这里守着，掐准时间。”

“如果这下面是安全的，我会把电梯送上来。只要你看到电梯回到一楼，那就是安全信号，你立刻下来找我。”

“如果一分钟内电梯没动静……”

陈夜巡眼神一厉：“别犹豫，马上撤离。带着林晓云跑。”

楚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案。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心点。”

“嗯。”

陈夜巡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电梯。

他伸出手，按下了那个向下的按钮。

滋。

按钮亮起了一圈微弱的惨白色光晕。

并没有等待太久。

伴随着老式电梯特有的液压运行声，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灯。

一股带着陈旧消毒水气味的凉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陈夜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转身，迎着楚瑶担忧的目光，按下了【-1】的按键。

哐当。

门缓缓合拢，将最后的一丝光亮和那个值得信任的队友隔绝在视线之外。

轿厢开始下降。

失重感传来。

陈夜巡把手死死按在裤兜里的枪柄上，浑身紧绷到了极致。

这扇门再次打开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一群荷枪实弹的暴徒？

是那个穿着白大褂、一脸慈祥却要在人肚子里缝老鼠的“叔叔”？

还是更加疯狂的邪教仪式？

咚。

电梯轻微一震，停住了。

到了。

陈夜巡屏住呼吸，背靠着电梯角落，枪口隔着布料指向门口。

门，慢慢地开了。

没有枪声。

没有怒吼。

只有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械摩擦声。

外面依旧是一片昏暗。

陈夜巡眯起眼睛，谨慎地探出头。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也是白墙，但因为年代久远，墙皮剥落严重。

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开顶灯。

整个地下空间昏沉沉的，只有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以及某些半掩着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一些稀稀疏疏的说话声，和老式电器运行的电流声。

省电？

陈夜巡心中疑惑。

他没有贸然走出电梯，而是用脚卡住电梯门，确认走廊上没有人巡逻后，才无声地溜了出去。

他贴着墙根，顺着那点微光，悄悄摸向最近的一个房间。

那扇门虚掩着。

门旁的墙上挂着一块亚克力牌子：【值班室】。

陈夜巡屏住呼吸，慢慢凑近门缝，仅用一只眼睛往里窥探。

屋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没有暴徒，也没有尸体。

屋里很乱，堆满了杂物。

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正中央的一台老式电视机。

电视机的显像管老化严重，画面有些发蓝。下面的DVD机亮着绿灯，显然正在播放碟片。

画面上，是一个经典的香港喜剧片。周星驰正夸张地大笑，动作滑稽。

但是……没有声音。

电视被静音了。

在这无声的画面前，地板上铺着几床破旧的被褥。

上面坐着四个人。

三个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的老人。

还有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瘦得像只猴子的小孩。

他们都穿着和陈夜巡身上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其中一个老人还戴着口罩，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咳得浑身颤抖，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那个小孩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屏幕上无声的滑稽表演。

没有笑容。

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红河的“邪教徒”？

这就是那群要在省界埋伏军队的暴徒？

陈夜巡看着这群人，心中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寒意。

果然。

如他所料。

这里的人都穿着病号服。

这里的老人居多，还有人带着口罩……或许他们以前本来就是滞留在医院的病人？在灾难爆发时只能躲进太平间苟延残喘，然后被陈昭发现并控制了？

陈昭把自己包装成了救世主，把这群老弱病残圈养在这里。

他们是他的羊群。

也是他最好的掩护。

陈夜巡缓缓退后，离开了门缝。

确认走廊暂时安全，也没有别的守卫后，他退回了电梯口。

这里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正常得有些可怜。

但正因为看起来太正常，陈夜巡才觉得心里难安。

陈夜巡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一下电梯外的上行按钮。

门开了。

他没有进去，而是伸手进轿厢，按下了【1】楼的按钮，然后迅速缩回手。

嗡——

电梯门缓缓合拢，带着空荡荡的轿厢向上升去。

这是给楚瑶的信号。

陈夜巡就这样孤身一人站在太平间走廊的黑暗中。

既然混进来了。

那就得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