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替罪羊
陈夜巡凑到楚瑶耳边，用极低的气声，将脑海中那个疯狂的构想和盘托出。
楚瑶的眼睛在黑暗中越睁越大，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听完后，她没有丝毫犹豫。
“能做到吗？”陈夜巡将那枚充当螺丝刀的子弹塞进她的掌心。
“能。”楚瑶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子弹。
陈夜巡不再废话。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那个贴身存放的、装着断指的不锈钢保温杯。
他指尖发力，顺着杯壁的边缘，一点一点，极其缓慢且无声地将缠绕在杯体上用于密封的那圈黑色防水强力胶带撕了下来。
胶带被他卷成一个小卷，递给楚瑶。
楚瑶将胶带揣进兜里，转身走向马桶。她掏出之前藏在口袋里的那些令人作呕的碎肉块，一股脑倒了进去。
陈夜巡也掏出了那三根惨白的手指，扔进马桶。
哗啦——
伴随着冲水声，那些令人作呕的“晚餐”被彻底卷入了下水道。
借着水声的掩护，楚瑶立刻踩上马桶边缘，踮起脚尖，用那颗子弹抵住螺丝，开始吃力地拧动。
陈夜巡轻轻拉开隔间的门，闪身出去。
他来到倒数第三个隔间，推门进去，将门从里面反锁。随后，他双手一撑两侧的隔板，悄无声息地翻越到了二号隔间。
落地，反锁。
再次翻越，进入一号隔间。
落地，反锁。
最后，陈夜巡从一号隔间的隔板上方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洗手台前的空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公厕的五个隔间，一、二、三号的门此刻都显示着红色的“有人”状态。
只剩下楚瑶所在的五号，以及里面的四号。
陈夜巡不再观望，快步走到公厕门口。他将门推开一条缝，确认走廊上没有巡逻的守卫后，低着头，步伐匆匆地走回了祷告室。
推开门。
屋子里的信徒们依然盘腿坐在地上，双眼微闭，进行着枯燥的复读。
那小组长听到开门声，微微睁开眼，瞥了陈夜巡一眼。看到他只是正常地上完厕所回来，便又收回了目光，继续祷告。
陈夜巡回到角落原来的位置，盘腿坐下，低垂着眼帘，嘴唇也跟着无声地开合。
没过几分钟。
门再次被推开，楚瑶回来了。
她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越过几个闭眼祷告的信徒，回到了陈夜巡身边坐下。
两人在交错的瞬间，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搞定了。
陈夜巡一边机械地翕动着嘴唇，一边在脑海中复盘着整个计划。
计划很简单。
他让楚瑶将换气口挡板对角线上的两颗螺丝完全卸下，剩下的两颗拧到最松。
然后，用那段强力胶带，一头死死粘在沉重的金属百叶窗上，另一头，则连着五号隔间的木门。
布置完这一切后，楚瑶从五号翻进四号隔间，将大量卫生纸和脏污塞进四号的马桶里，伪装成严重堵塞的恶心模样，最后才从四号离开。
当下一个想要上厕所的人走进去时，他会发现一、二、三号门都被反锁了。
他只能走向里面。
当他推开四号门，看到那一马桶令人作呕的污物时，人类的本能会驱使他立刻退出来，去拉开唯一剩下的，看似正常的五号门。
而在他用力拉开五号门的那一瞬间……
紧绷的胶带会瞬间扯断那两颗摇摇欲坠的螺丝，将那块沉重无比的金属挡板直接从天花板上拽下来。
坚硬的金属砸在厕所的瓷砖上。
在这死寂的地下走廊里，那个回声将会有多恐怖？
绝对会像平地惊雷一样，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个紧闭的厨房里的人。
而那个拉开门的替罪羊，将会百口莫辩。
防水胶带？被卸下的螺丝？
在这群本就互相猜忌、随时准备抓叛徒的邪教徒眼里，这就是那个人想要拆卸通风口、企图逃跑的铁证。
哪怕那个人再怎么辩解，场面也一定会陷入极度的混乱。
而那种混乱，就是陈夜巡潜入那扇紧闭的厨房大门的绝佳时机。
既然这群疯子这么喜欢吃人。
那他就在那锅汤里，加一点猛料。
这群人既然吃人，那锅里多一根手指，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这个计划也有运气成分。
万一推门的不是这些底层的信徒，不是那个心惊胆战的小李，而是某个管理层，或者是厨房里出来的人呢？
陈夜巡眼神冰冷。
那会更棘手。
但至少，也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
只要有人被拖住，他就能进去。
“赞美太阳……”
“赞美太阳……”
不知道念了多久，这句令人作呕的口号仿佛在一寸寸地填满了陈夜巡的脑腔，让人的思维都开始变得麻木。
终于，似乎是到了规定的休息时间。
小组长低声宣布了一句什么，屋子里的灯光随之暗了下来。
信徒们纷纷倒在铺着白色被褥的地板上，安静地躺平。
陈夜巡也跟着躺了下来。
楚瑶就躺在他旁边。
他们都没有睡。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陈夜巡睁着眼睛，呼吸均匀得如同真正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耳朵却死死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一小时。
两小时。
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
就当陈夜巡以为今晚可能不会有人去厕所，计划可能要延后时。
嗒。
隔壁的铺位上，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有人起夜了。
陈夜巡屏住呼吸，听着那个极轻的脚步声摸索着走出了祷告室，走向了走廊尽头。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就在陈夜巡默默在心里倒数到第四十秒的时候。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炸响！
陈夜巡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与楚瑶对视了一眼。
有人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