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时日无多
沉闷的金属撞击余音还在死寂的地下走廊里来回激荡。
原本死气沉沉的祷告室,瞬间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
黑暗中,所有躺在地上的信徒几乎是同一时间弹坐了起来。
“谁?!”
小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喝。
陈夜巡和楚瑶也顺势在黑暗中坐起身,隐约看到小组长和几个狂热的信徒已经摸着黑,急匆匆地冲向了门口。
啪嗒!
墙上的开关被按下,刺眼的白炽灯瞬间亮起。
陈夜巡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惨白光线。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窃语声。
“怎么回事?”
“好像是从洗手间那边传来的……”
“去看看!”
在这枯燥压抑的地下空间里,任何一点变故都会无限放大这些人的好奇心和恐慌。人们纷纷从地铺上爬起来,争先恐后地跟着小组长涌出了房间。
很快,外面的走廊上就传来了嘈杂的怒吼。
“你在干什么?!”
“是谁!谁把通风口拆了?!”
“抓住他!他要跑!”
陈夜巡拍了拍楚瑶的胳膊,隐蔽地做了个“走”的手势。
两人站起身,低着头,无声地汇入了人流的末尾,慢吞吞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陈夜巡一边走,一边用余光不断扫视着身后,确认不再有其他人留在宿舍或者跟在后面。
此刻,公厕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我干的!我一推门它就掉下来了!真的不是我!!”
“把他绑起来!交给父亲发落!”
“对!把他交给管事的!”
里面的声音极其混乱,伴随着那个替罪羊绝望的哭喊和众人的推搡。
楚瑶仗着身材瘦小,凑到了公厕门边。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那块沉重的百叶窗砸在地上,几个信徒正把一个男人按在洗手台上,场面一片混乱。
更为关键的是,楚瑶看到了那三个穿着暗红色油污病号服的“厨子”,此刻也正挤在人群最前面骂骂咧咧。
楚瑶退了出来,转头看向陈夜巡,给了他一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局势稳住了。
厨子也出来了。
陈夜巡心领神会,他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厕所里的闹剧吸引,有的挤在里面,有的伸长脖子在外面张望,根本无人注意走廊的另一端。
陈夜巡停下脚步,身子往阴影里一缩。
确认视线盲区后,他悄然转身溜向了那扇之前一直紧闭,此刻却因为厨子跑出来看热闹而大门洞开的停尸房。
闪身,进入。
陈夜巡贴着墙壁,手无声地摸向怀里的保温杯。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没有人。
没有陈昭。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香料混合的甜腻味。
这间停尸房的格局和对面那间完全不同。一面墙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用来存放尸体的冰柜抽屉。
此刻,大部分的抽屉都被拉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陈夜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早就猜到了,既然食物短缺,这群疯子肯定会吃本就滞留在太平间的尸体。
他的视线转向房间中央。
那里摆着两个巨大的不锈钢桶,其中一个正架在大功率电磁炉上。
而在旁边的几张停尸床上,铺着几张染血的白床单。床单上,散落着被随意剁碎的肉块,以及几颗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残缺头颅。
怕感染?
陈夜巡看着两个汤桶。
这群人把尸体切碎煮沸,大概是怕生吃会感染病菌。
陈夜巡的脑海中,闪过在雪原上和那支军队通联时的情报:那些感染的军人,会把自己的体液涂抹在子弹上进行射击。
所以子弹在枪膛内瞬间产生的高温和摩擦,根本杀不死这种病毒。
说明这个病毒极其耐高温。
陈夜巡没有再犹豫。
他走到那个不锈钢桶前,行云流水地单手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手腕一翻。
那截属于感染者的断指,落入了不锈钢桶中。
陈夜巡立刻盖上保温杯,重新揣回怀里,转身隐入了黑暗。
那截灰白色的断指,就这样混在了一堆碎肉和毛发之间。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静静地……
……
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防滑钢板上。
清明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两截断指。那是属于他的中指和无名指。
没了手指,是真的不习惯。
至少他现在连拿枪的姿势都变得极其别扭,根本握不稳那把沉重的步枪。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血腥味。
清明大口喘着粗气,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艰难地从地上捡起那两截属于自己的断指。
他的右手没有戴手套,上面还残留着刺鼻的消毒喷雾味道。
之前在外面,他用这只手死死按着司机那不断喷血的脖子。
虽然当时戴着战术手套,但为了保险起见,回到车上后,他还是立刻脱掉了那只吸满鲜血的手套,用高浓度杀毒喷雾把自己的右手死死喷了一遍。
他怕司机在被重阳虐杀时已经感染,更怕自己也沾血中招。
清明把那两截断指,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战术背心胸前的口袋里。
距离离开那片伏击阵地,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了。
他没有出现幻听,没有被感染的征兆。
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清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个用急救纱布死死勒出来的“白色硬壳”,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鲜血甚至顺着衣服的边缘,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根本止不住。
他感觉很冷,视线也开始有些无法聚焦。
清明咬着牙,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哪怕是死,也得死在红河。
至少……得把这辆步战车,这门30毫米机炮,还有车里剩下的所有弹药和武器……亲手交到那个叫“李承宇”的手里!
“呼……”
清明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去拿身旁的无线电台和一捆备用的通讯铜线,准备趁着自己还有意识,提前把线路接好。
他单手撑着座椅边缘,刚想站起身。
嗡——
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眼前的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砰!
清明狠狠地栽倒在车厢的地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有些恍惚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毫无知觉。
左腿彻底的失去知觉,仿佛那条腿已经不属于他了。
大量的失血,终于压垮了他的神经系统和肌肉。
“别开玩笑啊……”
清明绝望地抠着地板。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