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盲呼
“不能睡……”
“不能睡……”
“马上就要到了……”
清明咬着牙,趴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急促而粗重地喘息着。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试图用微弱的意志力去对抗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暗。
左腿依旧毫无知觉。腹部那个被临时勒紧的伤口,随着他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
清明低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撑在地板上。
毫无知觉的左腿像死肉般拖在地上,他只能完全依靠右腿的膝盖和右手的力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上半身撑了起来。
他摸索着抓过掉落在一旁的步枪,将枪托狠狠杵在钢板上。
借着步枪作为拐杖的支撑,清明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立了起来。
冷汗已经将他的头发彻底浸透,顺着苍白的脸颊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他没有停下喘息,转身扑向座位,用那只残缺的左手夹住那台沉重的民用无线电台,右手抓起一捆备用的通讯铜线。
一步。
一瘸。
他拖着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腿,靠着步枪的支撑,缓缓挪向大开的后舱门。
外面的风雪依旧呼啸。
清明重重地跌坐在车尾的雪地里。他大口喘着白气,手指颤抖地将铜线的一端接入电台的天线接口,另一端则死死缠在雪地里挖出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
他扬起右手,用尽残存的力气,猛地将石头抛向头顶那棵枯死的老松树。
哗啦。
石头带着铜线越过高高的树枝,垂落下来。
一个简易的加长天线布置完毕。
清明跪在雪地里,把电台拉到身前,摘下手咪握在手里,大拇指轻轻搭在发射键上。
他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将手咪放在嘴边,陷入了沉思。
他在权衡。
如果情况理想,他按下按钮,和那个叫“李承宇”的男人取得通讯,确认对方的具体坐标,然后他只需要把车开过去,一切都有救。
但如果不理想呢?
如果李承宇那边遭遇了感染者的追击,或者陷入了无法回复的紧急情况?
清明后背的冷汗渗了出来。
那他就只能进行单方面的盲呼,汇报自己的情况和位置,祈祷对方能听到。
可是,在这片雪原上,竖起耳朵的不止有李承宇。
还有那个用一颗装满病毒的人头,毁了他们整个班的杀人魔。
那个混蛋现在绝对正守在电台前,死死监听着这个公共频段,企图确认他那颗“脏弹”的战果。
想到那个在无线电里伪装成军方、温和地自称“叔叔”的男人,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冰寒。
不。
不能再叫他“叔叔”了,那个叫李承宇的年轻人,曾在无线电里极其郑重地警告过他们:必须小心一个叫“陈昭”的中年男人,那是个极度危险的杀人魔。
想到那个人,清明的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杀意。
那个虚伪,透着慈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那毫无底线,用人头做成的生物炸弹陷阱……
中年男人。
伪善的声音。
惨绝人寰的杀人手段。
毫无疑问,那个自称“叔叔”的畜生,就是陈昭。
既然确认了对方是陈昭,那接下来的汇报词就必须极其慎重。
如果直接在公频里报出自己现在的精确坐标,陈昭绝对会立刻派那些不怕死的疯子来半路拦截。以他现在半身不遂的状态,哪怕有步战车,被耗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报精确位置。
只能报模糊坐标,碰运气。
但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要不要虚张声势?
清明看着自己不断渗血的小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吓退敌人,肯定会在频道里大喊:“我们小队毫发无损!全都穿着防化服,没有一个人感染!你敢来我们就弄死你!”
但清明立刻否决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因为陈昭是个极其聪明、极其狡猾的猎手。从他之前在无线电里那番滴水不漏的坑蒙拐骗就能看出来。
对付聪明人,绝不能刻意。
如果一支拥有步战车的正规军真的兵力充沛、毫发无损,哪还需要在公频里特意向外汇报自己的武力来吓退一个杀人魔?
真有那实力,他们怕是恨不得那个杀人魔立刻找上门来送死!
越是刻意强调“我很好”,在陈昭耳朵里,就越是“我快死了”的求救信号。
所以,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掩护。
不提伤亡,不提感染,只报模糊坐标,给出最致命的警告。
逻辑理顺了。
清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声音里的虚弱,按下了手咪上的发射按钮。
“CQ,CQ,CQ。这里是清明。李承宇,收到请回话。”
清明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响起,通过电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我们已经确认,那个在无线电里诱骗我们去边境汇合的人,就是你口中的杀人魔陈昭。”
“李承宇,请你报出你在红河的准确方位,方便汇合。收到请回答。完毕。”
清明松开发射按钮,死死盯着手咪上的信号指示灯。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除了风雪的呼啸,电波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十秒。
半分钟。
一分钟过去了。
李承宇没有回复。
清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正在进一步扩大,纱布早已被彻底浸透。
他的时间太宝贵了,宝贵到没有资格在这里干等。
清明咬了咬牙,再次按下了发射按钮。
既然你不回话,那我就硬闯。
“李承宇,收到请回答。”
清明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酷,如同机械一般毫无感情:
“我是清明。步战车正在向红河方向移动。当前位置,红河以东约五十公里处。正在向你方靠拢。”
紧接着,他语气一顿,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森寒杀意,这句话,不仅是说给李承宇听的,更是说给那个躲在暗处窃听的陈昭听的:
“重复一遍:我们的目标只有李承宇。二十岁,男性。我们已经记住了你的声音。”
“除李承宇本人外,任何试图接近本车的人……”
清明的眼神如同死神般盯着漫天的风雪: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