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游戏
这一夜，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陈夜巡一宿没合眼。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眼睑微张，一直死死盯着那扇通往走廊的门缝。
半夜他亲眼看见那三个穿着油污病号服的厨子，骂骂咧咧地把那个倒霉的替罪羊押走了。
之后过了很久，走廊里才重新传来动静。那三个厨子低声交谈着什么“真晦气”、“没事了”之类的话，又重新回到了那一侧紧闭的停尸房。
也就是他们的厨房。
陈夜巡躺在白色的被褥上，一动不动，眼睛却始终半睁着，盯着门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
他不放心。
那个手指……会不会被看出来？
煮沸之后，肉会烂，骨会酥，但那截断指终究是感染者的东西。万一那个厨子在搅汤的时候，发现某块“肉”的质地不对呢？
陈夜巡在心里一遍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以及相应的应对方案。
这是最重要的时刻。
他一刻也不能放松。
身旁的楚瑶也醒着。两人在黑暗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彼此都还在状态。
……
不知不觉，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早晨。
“起来了！都起来了！”
在刺耳的闹钟声和小组长的呼喝声中，祷告室里的所有人都浑浑噩噩地爬了起来。
没有人提吃早饭的事。
陈夜巡心想，看来这群人为了节省那点令人作呕的“口粮”，实行的是一天两顿制。
不过想想也对，对于在野外露宿、每天靠罐头、矿泉水和雪水度日的陈夜巡他们来说，一天两顿已经算是奢侈了。
即使这些人吃的……是人。
“……我们在黑暗中等待救赎……”
枯燥的诵经声再次响起。
陈夜巡一边跟着张嘴对口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尤其是那个小组长。
经过昨晚那一出“抓老鼠”的闹剧，这个小组长似乎彻底放下了戒心。他的目光不再像昨天那样审视着每个人，甚至连那个最容易紧张的小李，今天也没有再被刁难。
所有的怀疑，都随着那个被抓走的替罪羊一起消失了。
现在的局面，看似风平浪静。
但陈夜巡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宁静。
他依然全身紧绷，哪怕背靠着墙壁，手也始终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枪的枪柄。
只有等到混乱真正开始的那一刻，才是他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
走廊天花板上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严重失真的声音：
“开饭。”
原本还死气沉沉的信徒们，瞬间一个个眼里冒精光，迫不及待地从地上爬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出了房间。
“走。”
陈夜巡低声对楚瑶说了一句。
两人也迅速站起身，混在人流中。但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地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等到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走出去后，陈夜巡并没有跟上。
他拉着楚瑶，猛地在门口转身，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屏住了呼吸。
踏踏踏踏……
陈夜巡侧着耳朵，听着那些脚步声慢慢走远，听着那些脚步声和低语声逐渐汇聚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停尸房里。
直到走廊这边再也没了脚步声。
直到最后一声关门声响起。
陈夜巡先是试探性地轻咳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几秒，才缓缓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
空无一人。
安全。
陈夜巡给楚瑶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在原地警戒。
他双手插在宽大的病号服口袋里，大拇指已经打开了口袋里那把手枪的保险。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了走廊中央。
视线扫过两侧。
一扇扇房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所有的信徒此刻都集中在尽头的食堂里，等着分食那锅加了佐料的肉汤。
远处隐约传来那边的喧闹声，那个所谓的发饭人似乎正在进行餐前的宣讲，疯狂的呐喊声隔着厚重的防火门隐隐传来。
陈夜巡没有靠近。
他转身对着贴墙站立的楚瑶招了招手。
楚瑶立刻猫着腰，快步跟了上来。
“去电梯口。”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向电梯方向移动。
陈夜巡心里盘算着：他们还得在电梯旁等一等。得先确定食堂里有没有传出惨叫声和狞笑声。只要那锅汤开始发挥作用，混乱就会从内部引爆。到那时……
然而。
就在陈夜巡领着楚瑶刚走到电梯门前，正准备寻找掩体时。
陈夜巡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楚瑶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陈夜巡死死盯着电梯门旁边的按钮面板。
那个向下的按钮。
亮着。
惨白色的光晕，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个向下的箭头。
有人正在下来！
而且，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数跳动得极快，几乎是直奔地下层而来。
陈夜巡的头皮瞬间炸开。
这个时候？
是谁？
一种极强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陈夜巡的心头。
来不及多想了。
“躲起来。”
陈夜巡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楚瑶，直接将她拽进了电梯旁边的值班室里。
两人迅速蹲在满是灰尘的办公桌后面。
陈夜巡拔出手枪，双手持枪，枪口死死对准了值班室门口。他转过头，对着楚瑶做了一个极其严肃的“噤声”手势，然后示意她也拔枪。
楚瑶虽然有些搞不清状况，脸色苍白，但出于对陈夜巡绝对的信任，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颤抖着拔出了那把早已上膛的手枪。
陈夜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到底是谁？
如果是林晓云的话，那还好说。那只能说明上面沦陷了，她被迫下来躲避。
但如果是那些穿病号服的守卫……
下来吃饭吗？
还是说……
陈夜巡心里涌起一股极强的不祥预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电梯门缓缓滑开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在陈夜巡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陈夜巡听到了。
那是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哒。哒。
而且……不止一个人！
陈夜巡屏住呼吸。
紧接着。
一个微弱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呜……呜呜……”
那是一个女人的呜咽声。
嘴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这种绝望的闷哼。
那个声音……真的很像。
真的很像林晓云！
陈夜巡感觉身边的楚瑶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只见楚瑶正投来极度惊恐和不安的目光。她显然也听出来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带着点笑意的说话声：
“这里好安静啊。”
“看来那些人都去吃饭了。”
另一个稍微粗犷一点的声音低声问道：
“要一间一间搜吗？”
陈夜巡的呼吸瞬间停滞。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嘘……”
那个男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戏谑的嘘声。
“不要这样嘛……”
那个声音离值班室的门口极近，近到陈夜巡仿佛能隔着门板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
“那样粗鲁地去搜，游戏就不好玩咯……”
脚步声顿了顿，随后转了个方向，朝着走廊尽头的食堂走去。
“他们既然都去吃饭了，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