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倒计时
砰!砰砰砰砰!
在林晓云撞偏枪管的那一瞬,陈夜巡动了。
“躲开!”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楚瑶,自己也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猛地向侧方扑倒。
在身体失衡腾空的瞬间,陈夜巡根本没有时间去进行精确的三点一线瞄准,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和直觉,在半空中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封闭的地下走廊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夜巡只感觉脸颊旁和头顶上嗖嗖地擦过几道灼热的气流,那是对方盲目还击的子弹。
但他依然在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噗!噗!
那个被林晓云撞得踉跄的守卫,胸口瞬间爆开两团血花,仰面栽倒。另一个守卫刚举起枪,就被楚瑶乱枪打出的流弹击中了面门,惨叫着倒了下去。
而中间那个模仿陈昭的男人。
他的反应极快,在陈夜巡开枪的瞬间,他握紧了那支原本插在林晓云眼眶里的钢笔,借着林晓云撞过来的力道,猛地向下发力。
锋利的钢笔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林晓云脆弱的脖颈,深深地扎进了颈动脉里。
下一秒。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入那个男人的头颅。
男人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红白相间的脑浆喷溅在白色的瓷砖墙上。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和林晓云一起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中。
硝烟弥漫。
走廊里那震耳欲聋的枪声戛然而止。
陈夜巡趴在地板上,没有立刻起身。
陈夜巡双手持枪,死死锁定着地上那三具尸体。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而在走廊尽头的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后,狞笑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癫狂。惨叫声却在迅速减弱,最终彻底淹没在那片疯狂的海洋里。
那些发了疯的信徒并没有被外面的枪声吸引出来。
里面的活人,暂时拖住了它们。
他们暂时安全。
但陈夜巡的眼神却彻底暗了下来。
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林晓云侧躺在血泊中。那支黑色的钢笔死死地钉在她的脖子上,殷红的动脉血正顺着伤口,一股一股地飙射出来。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仅剩的那只右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正在快速涣散。
没救了。
那种伤,神仙也救不了。
但他还是想看看。
“楚瑶……”陈夜巡的声音极其沙哑。
“我在……我在……”楚瑶趴在不远处,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瞄准左边那个。”
“好……好。”楚瑶颤抖着举起枪。
得到确认后,陈夜巡才将枪口对准右边那具尸体。他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撑着地面,刚想发力站起来。
一股极其尖锐的撕裂感,突然从他的左侧肩膀传来。
陈夜巡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
病号服的左肩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迅速染红了大半个肩膀。
他中弹了。
肾上腺素褪去后,那种火辣辣的剧痛瞬间涌入大脑。
陈夜巡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把感染者的血涂在子弹上。
子弹的高温杀不死那个病毒。
那个叫清明的军人说过的话,在陈夜巡的脑海中炸响。
陈夜巡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是脏弹……那他现在,已经被感染了。
他会在十几秒,或者一分钟内,变成那种六亲不认、只知道虐杀活人的疯子。
但他没有让这些念头影响自己的判断。
陈夜巡猛地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左手摸向腰间,拔出刀,“当”的一声扔到了楚瑶的脚边。
“楚瑶。”
“去补刀,顺着太阳穴扎进去,搅烂他们的大脑。”
“补完刀,去看看林晓云。记住,无论她怎么样,绝对不要碰她的伤口,不要沾到她的血。”
楚瑶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她捡起地上的刀,深吸了一口气,跨过那一地的鲜血,走到那三具尸体旁。
她走到那三具尸体前,学着陈夜巡以前的样子,双手握着刀柄,狠狠地扎进了一个守卫的太阳穴里。
噗嗤。
拔出,再扎向下一个。
陈夜巡看着楚瑶的背影,慢慢地向后挪动着身体,直到后背死死抵住了走廊冰冷的墙壁。
他之所以让楚瑶去补刀,一是为了清除随时可能装死的潜在威胁。
二是为了……支开她。
陈夜巡低下头,右手握着那把手枪。
他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套筒的后部,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向后拉开了一丝缝隙。
借着走廊的光线,他看到了枪膛里那颗黄澄澄的子弹底火。
确认有弹,松手,套筒“咔”地一声复位。
陈夜巡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直接将那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了自己的下颚上。
他不知道这些邪教徒的子弹有没有涂抹毒血。他也不敢去赌。
万一他被感染了,在这狭窄的地下走廊里,近在咫尺的楚瑶绝对会被他误伤。
如果楚瑶在旁边看着他,绝对会拼死扑上来抢他的枪。
所以,他只能支开她,把自己隔绝在角落里。
他不知道感染需要多久生效。
他也不知道感染会出现什么征兆。
他只知道,从子弹击中他的那一秒开始,他就是一个潜在的感染者。
陈夜巡在心里默默地掐着秒表。
十秒了。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除了疼痛,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十五秒。
没有听到任何疯狂的幻听,脑子里也没有涌出任何疯狂的冲动。
【你的身上没有气味】
【我们是同类。】
父亲留在日记里的那几行字,突然飘进了陈夜巡的脑海。
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免疫者的证明,还是父亲编织的又一个谎言?
陈夜巡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他不知道。
他只能靠自己判断。
而判断的标准只有一个。
只要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丁点、哪怕只有一丝想要发疯的疯狂念头……
他的手指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去。
二十秒。三十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陈夜巡看着走廊的尽头,眼神复杂。
他不想死。
他在这地狱里摸爬滚打活到现在,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他还没有亲手把陈昭那个畜生的脑袋拧下来。
但是……如果他真的死了。
武警官那个偏执的老刑警,一定会帮他完成这个杀敌的目标吧?
楚瑶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也会带着他和林晓云的恨意,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去杀了陈昭吧?
一分钟过去了。
陈夜巡依然死死把枪抵在下巴上,呼吸粗重。
而就在这时。
走廊前方,刚刚完成补刀、跪在林晓云身边解开绳子的楚瑶,终于意识到怀里那个瘦弱的女孩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
“夜巡,她……”
那边传来楚瑶带着哭腔的声音。她的头刚从林晓云的方向抬起来,想要说什么。
楚瑶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穿过走廊,定格在靠墙瘫坐的陈夜巡身上。
那张原本满是悲伤和眼泪的脸庞,瞬间被极度的错愕、震惊,以及深入骨髓的惊恐所完全占据。
在她的视野里。
那个一路上永远冷静、永远可靠的男人。
正脸色惨白地靠在墙上,用那把刚刚杀了人的手枪,死死抵着他自己的下巴。
而他的手指,正搭在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