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尖啸
昏暗的地下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死死地对视着。
走廊尽头的狞笑声和打砸声渐渐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陈夜巡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所有的感官都收缩成了一个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一分半了。
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暗红色的血，剧痛在神经里撕扯。但他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想要发疯的冲动，没有幻听，没有那种嗜血的狂热。
但陈夜巡不敢有一丝侥幸。
他的右手依然将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自己的下颚软骨上，食指紧紧扣着扳机。他在内心深处捕捉着自己脑海中哪怕一闪而过的任何疯狂念头。
不远处的楚瑶跪坐在地上，愣了很久很久。
她似乎完全懵了。前一秒他们还在并肩作战，下一秒，这个一次又一次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却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直到灯光照亮了陈夜巡左肩上那道被撕裂的、正在渗血的豁口。
楚瑶浑身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像是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那具守卫的尸体，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那把手枪。她颤抖着按下弹匣扣，“咔哒”一声，弹匣滑落掌心。
当看清弹匣最上方那颗黄澄澄的子弹时，楚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夜巡……”
楚瑶丢下弹匣，慢慢地站起身。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透了。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靠在墙角的陈夜巡，带着哭腔哀求：
“把枪放下……求你了……”
陈夜巡没有动。枪口依然死死抵着下巴。
“楚瑶。”陈夜巡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上去。告诉武警官这里的情况。”
楚瑶闭着眼睛，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血污的瓷砖上。
陈夜巡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冷酷而残忍：“你站在这里，只会害死我们两个。”
楚瑶的脚步僵住了。
“如果那颗子弹上的病毒发作了，我一旦发疯，第一个扑向的就是近在咫尺的你。”
陈夜巡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留在这，我不仅要判断自己的状态，还要分心去防备不要伤到你。那边停尸房里的疯子随时都会撞开门冲出来，你的存在，只会让我没法清晰地判断局势。”
“你在这里，只会是我的累赘。”
楚瑶脸上的表情极其纠结痛苦。她知道陈夜巡是故意把话说得这么狠，但也清楚地知道，陈夜巡说的是对的。在这致命的倒计时里，任何一丝情感的牵绊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先上去。告诉武警官局势。”
陈夜巡看着她停下脚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如果我判断自己没问题，我会跟上来的。”
“可是——”楚瑶还想说话。
“没时间了！”陈夜巡厉声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里面的狂笑声越来越大，甚至传来了某种沉重的物体撞击门板的闷响。
“那边的门随时会开。走！”
陈夜巡低吼。
楚瑶浑身一颤。她咬着牙，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了一丝血丝。她最后深深刻地看了陈夜巡一眼，转身疯了似地跑向电梯。
“我会等你的……我一定会等你的！”
她一边疯狂地按着电梯的上行按钮，一边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用极度压抑、带着哭腔的气声说道。
叮。
电梯门打开，楚瑶冲了进去。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她带向了上一层。
陈夜巡依然靠在墙上，枪口死死抵着下巴。
他的耳朵捕捉着走廊里两个方向的动静。
一边是电梯钢缆拉升的微弱摩擦声。
一边是停尸房里越来越疯狂的狞笑和污言秽语。
两分钟了。
还是没有发疯。
陈夜巡看着那条深邃的走廊，脑海中慢慢浮现出灾难爆发时的画面。
段轩、王贺林……那些在庙会，伤口处直接沾染了感染者体液和皮肤黏膜的人。几乎是在一转眼的功夫，病毒就彻底攻陷了他们的大脑，将他们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而他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两分钟了。
【你的身上没有气味。】
【我们是同类。】
陈夜巡的眼神闪烁着。父亲在日记里留下的那句如同谜语般的话，此刻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答案。
“无味”，指的是病毒根本无法感染他。
他是免疫者。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发出了一声轻响，缓缓滑开。
陈夜巡警惕地转过头，却发现电梯里空空如也。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楚瑶已经到了楼上。而这是她出门时，立刻按下了向下的呼叫按钮。
她把电梯重新送回了负一楼，就是为了让他不用等待，可以随时进电梯撤离。
三分钟了。
陈夜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将那把死死抵在下巴上的手枪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确认自己依然绝对清醒。这个时间，已经大大超出了感染潜伏期。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具尸体旁。
陈夜巡低头看着已经彻底停止抽搐、没了呼吸的林晓云。那个瘦弱的女孩，仅剩的那只眼睛依然圆睁着。
陈夜巡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从那个死去的守卫手里抠出了那把枪。
拔下弹匣。
果然，每一颗子弹上都涂满了散发着腥臭的血液。
陈夜巡将弹匣揣进口袋。
绝不能给那群随时会冲出来的疯子留下任何弹药。
他将手枪倒转，用力拉动套筒。
咔哒。
枪膛里那颗上过膛的毒子弹弹了出来，落在血泊里。
陈夜巡抬起脚，将那颗子弹踢进了旁边尸体的身下。
他看了一眼手里这把被清空的手枪，直接扔在了地上。
随后，他走向另一具尸体，捡起那把弹匣还满着的手枪，揣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此时，走廊尽头那间停尸房里，原本还能听到的几声活人的惨叫，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的、毫无理性的狂笑声。
那些活人，是已经被折磨致死，还是同样被同化成了疯子？
陈夜巡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只要被里面的疯子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扇防火门根本挡不住几十个发狂的感染者。
十步。五步。
陈夜巡来到了敞开的电梯门前，抬起手，准备按下按钮。
滋——！！！
头顶上的走廊扩音器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电子麦克风啸叫声！
这突如其来的尖啸，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如同炸雷一般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陈夜巡心里猛地一凉，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立刻反手一巴掌拍在电梯的按键上。
然而。
在扩音器那持续不断的刺耳尖啸声中，陈夜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走廊尽头的停尸房里。
那几十个感染者原本此起彼伏的狂笑声……
在尖啸响起的这一刻，突然齐刷刷地，停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