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盲点
那阵短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齐刷刷停顿,仅仅维持了一秒。
下一秒。
哐当——!!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极其暴力地撞开,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开饭了!开饭了!!”
“我听到了!哈哈哈!把脑袋留给我!!”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无数凌乱而疯狂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如潮水般涌来。
陈夜巡猛地转头。
只见几个浑身沾满暗红色血污和碎肉的疯子,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当它们那充血的眼球死死锁定在走廊尽头的陈夜巡身上时,脸上的狞笑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新鲜的!新鲜的!!哈哈哈哈!!”
它们兴奋地迈着大步,肢体大幅度地甩动着狂奔而来。因为太兴奋、太拥挤,后面的几个疯子甚至直接把前面的人扑倒在地,踩着同伴的身体和脑袋,疯狂地向前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梯门终于缓缓向两边滑开。
“操!”
陈夜巡暗骂一声,猛地举起刚才从地上捡起的那把手枪。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疯子脑袋瞬间炸开血花,巨大的惯性带着它们的尸体向前滑行了几米,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几具倒下的尸体,像绊马索一样,暂时迟滞了后面那群疯狂拥挤的感染者。
趁着这个空档,陈夜巡一个滑步退进电梯,左手极其狂暴地连续拍打着楼层按键和关门键!
“别跑!别跑啊!!”
“操他妈的别挡路!!把那傻逼电梯截停下来!!”
走廊里传来了疯子们愤怒的嘶吼。几个速度最快的感染者已经踩着尸体冲了过来,满是鲜血的双手疯狂地向前乱抓。
陈夜巡双手持枪,死死瞄准着电梯门外。
冰冷的金属门板在他的视野中一点点,一点点地合拢。
就在一只满是血污的手即将从门缝里抠进来的前一秒。
咔哒。
电梯门彻底咬合。
所有的嘶吼、狞笑、和脚步声,全都被隔绝在了这层厚重的金属门外。
紧接着,轿厢微微一震,陈夜巡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失重感。
电梯开始上行。
直到这一刻,陈夜巡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丝。他靠在电梯厢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熟练地退下弹匣,重新换上了一个新的,枪口依然死死指着电梯门。
但在喘息的间隙,陈夜巡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转。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扩音器里会突然传来那阵刺耳的尖啸?
是因为食堂里那个平时负责喊“开饭”的家伙被感染后,发疯时拿着控制扩音器的麦克风,不小心误触了?导致走廊那喇叭出现了这种啸叫?
不对。
陈夜巡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这一切太巧了。
而且……
陈夜巡回想起刚才自己确认没有被感染的那个瞬间。
【你的身上没有气味。】
如果真的如父亲所说,他和父亲一样,都没有那种吸引感染者的“气味”,那么,那些感染者怎么可能看得到他?闻得到他?还冲着他兴奋地狂笑?
陈夜巡想起自己父亲之前能在城里那个人彘感染者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城里,还能在家里摆放那本笔记。
这说明他父亲身上的“无味”特性,确实让感染者把他视为了同类,或者完全将他当成了如同石头一样的死物。
但是……自己呢?
他回想起之前和楚瑶刚进入城区没多久,那个站在楼顶的人彘感染者,一下子就闻出了他们进入城区的人数,刚好是两个人。
既然感染者看得到他,也完全闻得到他。
那父亲日记里说的那句“我们是同类,都没有味道”,在逻辑上就出现了极其致命的矛盾!
陈夜巡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父亲说谎了。
那个男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被闻到。那本日记,那些所谓的同类说辞,从头到尾都只是父亲在玩弄人心的一套把戏。
那个关于无味的规则,绝对哪里出了问题。他只是对病毒免疫,但他绝不是那些疯子的同类。
电梯到达一楼的开门声打断了陈夜巡的思绪。
眼前的金属门哗啦啦地向两侧滑开。
陈夜巡瞬间举起枪,警惕地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瑶正手足无措、心悬在嗓子眼地死死盯着电梯门。当看到里面站着的是眼神冷冽的陈夜巡时,她那紧绷的身子瞬间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猛地垮了下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她的表情近乎崩溃,眼眶红肿,很显然刚才在楼上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极度的煎熬。
陈夜巡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他的目光越过楚瑶,看到了大厅的承重柱旁,武易朝正面色凝重地蹲在地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果然。
这个老刑警肯定是看到形势不妙,还是端着枪冲进医院里来接应了。
见陈夜巡活着,武易朝站起身,目光扫过他那染血的左肩,苦涩地笑了一下:
“搞定了就行。”
陈夜巡看着武易朝那异常沉重的反应,就猜到楚瑶肯定已经把林晓云死在下面的事情告诉他了。
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
陈夜巡伸手死死按住电梯面板上的“开门”按键,冲着两人低喝道:
“去推个重东西过来!快!”
武易朝和楚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陈夜巡这是怕下面的感染者发疯般地按“下行”按钮把电梯召回去。
能拖一秒是一秒。
武易朝立刻掐灭烟头,和楚瑶一前一后,从旁边的护士站里扛出了一个极其沉重的医用氧气罐。
两人合力将氧气罐横放在了电梯门的轨道中间。
陈夜巡见彻底挡住了,这才松开了按键走出电梯。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电梯门在合拢时被冰冷坚硬的氧气罐死死卡住,彻底瘫痪在了这一层。
陈夜巡偏了偏头:“走吧,都搞定了。”
武易朝重新叼起一根没点燃的烟,点了点头:“成,搞定了就行。不过……那个王八蛋确实不在这?”
“很大可能不在。”
陈夜巡一边快步向医院大门走去,一边冷静地分析道:
“如果代入我父亲的视角。他根本拿捏不准我到底会不会来红河,毕竟我完全可以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陈夜巡的眼神闪过一丝寒芒:
“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那支想要血清的军队一定会去省界找他。”
武易朝的脚步微微一顿,瞬间明白了陈夜巡的意思。
“比起留在红河地下,去赌我那飘忽不定的出现概率……不如直接去半路,拦截那百分之百会来的目标。”陈夜巡的声音极其笃定,“而且我在下面每间房都看过了,根本没有他的痕迹。”
他父亲大概率在哪里,已经不言而喻了。
现在那个男人,估计还在拦截完军队后,马不停蹄赶回来的路上。
武易朝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行。离千里追凶,抓到那王八蛋又近了一步。不管怎么说,至少他留在下面的那些爪牙和老巢,算是彻底废了。”
说着,武易朝加快了脚步,指了指住院楼的大门外:“老子刚才把车直接开进医院院子里了,赶紧上车。”
一旁的楚瑶紧紧跟着他们,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眼神时不时担忧地看向陈夜巡那个还在渗血的左肩。
陈夜巡知道楚瑶想问什么,他低声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楚瑶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武易朝,快步走向大门。
但陈夜巡走在路上,眉头却越皱越紧。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尖啸……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陈夜巡即将跨出住院楼玻璃大门的那一瞬间。
滋——!!!
那个极其刺耳、熟悉的麦克风尖啸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轰然炸响!
楚瑶和陈夜巡猛地顿住了脚步。
陈夜巡立刻循声看去。
声音是从大厅一侧的导诊护士站那里传来的。那里的柜台上,赫然也摆着一个医院内部的扩音喇叭!
就在这尖啸声落下的下一秒。
喇叭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紧接着。
那个让陈夜巡毛骨悚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虚伪到极致的温和笑意,在大厅里缓缓响了起来:
“喂,喂……”
“儿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