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开饭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武易朝猛地回过头，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燃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一旁的楚瑶更是脸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靠向了陈夜巡。
陈夜巡站在原地，只感觉一股极其阴寒的冷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头皮，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个男人知道自己在这。
陈夜巡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墙角和天花板。这家老式医院，监控设备少得可怜，更何况他刚才在负一楼和走廊里，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哪怕是隐蔽的摄像头。
陈昭是怎么知道的？
陈夜巡立刻转头，用眼神示意还在发愣的楚瑶警戒四周，自己则猫着腰，快速摸到了那个传出声音的导诊护士站旁。
他探头看了一眼。
柜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扩音麦克风，麦克风的底座被人拆开了，里面用粗糙的铜线私接了一个大功率的无线电接收器。
指示灯正在幽幽地闪烁。
这是一个单向广播。
陈夜巡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意味着陈昭此刻可能在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之外的安全地带，用无线电频段远程操控着这里的广播系统，而他们根本无法反向追踪或者回话。
就在陈夜巡检查接收器的时候，扩音器里那带着几分失真、却依然透着令人作呕的温和声音，慢条斯理地响了起来，解答了陈夜巡心底最大的疑问：
“你是不是在找摄像头？”
“别找了，儿子。那里没有监控。”
喇叭里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我刚才在电台里，听留在家里看门的孩子们汇报，说他们在楼上抓到了一只迷路的小老鼠……一个女人。”
“这世道多残酷啊。一个柔弱的、连开枪都不会的陌生女人，怎么可能独自穿过漫天风雪，跑到我的家里来呢？”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极其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所以，你已经来了。对吧？”
陈夜巡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既然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来我的家，说明你肯定很好奇我到底在哪里吧？”陈昭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但真是让人失望。因为我刚好出门办点事，没能亲自迎接你。”
陈夜巡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百分百确认了。陈昭去边境拦截那支军队了，他真的不在红河。
扩音器里的声音并没有因为陈夜巡的沉默而停止，陈昭似乎很有倾诉欲：
“其实，估计你早就发现了吧？关于味道的秘密。”
“在所有人当中，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啊。只有你，是没有味道的。”
陈昭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而在这一切开始前……不，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第一次闻到那种烂水果的腐烂味时，并不是在那些愚蠢的邻居身上闻到的。”
“而是在我自己身上。”
走廊里只有喇叭的电流声在回荡。陈夜巡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陈昭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骄傲，“所以我很好奇，你，我亲爱的儿子，一个天生没有那种味道的异类，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味道，不仅仅是关于这场疯病……更是关于人内心深处的恶，是人的天性。”
“所以，我试着去驯化你。”
“我逼迫你，引导你，让你参与到我的事业里。我让你帮我隐瞒，让你在那间地下室里，亲手剔除了十几年的病根……”
陈昭在无线电那头冷笑了一声：
“我以为只要让你沾满鲜血，你最终就会和我一样。”
“结果……你还是本性难移。我手把手教你剔除了十几年的病根，到头来，你却依然拿着枪，跟我对着干。”
“陈夜巡，你果然是个无法被驯化的失败品。”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夜巡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十几年地狱般生活的真相，也彻底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全貌。
而就在这时，喇叭里的话锋突然一转。
“你是不是还在等？等那些穿着迷彩服的朋友来帮你？”
陈昭的语气再次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故事：
“哎呀，他们太不经逗了。我只是给他们送了一个小小的盲盒，他们就全军覆没了。我带人沿着车辙印子找过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几具穿着军装的尸体。我的孩子们吃完后评价说……那几个当兵的脑花，味道确实不错……”
陈夜巡的心猛地一沉。军队全军覆没了？
“陈老弟。”
大门边，突然传来一声略带慵懒的呼唤。
陈夜巡猛地转头。
只见武易朝正靠在玻璃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根掉在地上的烟捡了起来，默默地点燃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烟。
然后，隔着大厅，武易朝看着陈夜巡，微微摇了摇头。
陈夜巡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
武易朝之前在车旁守着，车上的收音机肯定是收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在说谎。
军队肯定还有人活着，甚至可能已经发出了某种信号。
但就在这时，陈夜巡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既然陈昭能猜到自己在这里，以他那种斩草除根的狠毒性格……他的反制手段是什么？
难道只是在广播里放几句狠话？
不。绝对不可能。
陈夜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在地下室走廊里，那声毫无征兆的刺耳尖啸。
还有那些疯子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停顿的诡异画面。
陈夜巡的头皮猛地一炸。
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护士站的扩音器里，以及医院天花板上的所有隐藏广播里，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极度刺耳、令人耳膜作痛的麦克风尖啸声！
不仅是医院内部。
远处，医院外围的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尖啸声！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家，那就在这里多住一会儿吧。”
在尖啸的余音中，陈昭那宛如恶魔般的笑声在整个大楼里回荡：
“刚才那声刺耳的尖啸声，你听到了吗？”
“你知道的，那是开饭的铃声哦。”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会在这憋屈的地下室里，藏那么几十个家人吧？”
“外围藏着的那些渴望活人的、已经彻底疯了的家人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我刚才在无线电里，已经让外围所有的家人……”
“都去医院找你了。”
陈夜巡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透过那尚未平息的刺耳电流声，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在医院外那灰蒙蒙的风雪中，开始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此起彼伏的疯笑声！
站在大门边往外望的武易朝，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他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冲屋里嘶吼：
“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