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遗产

【12月13日。】

【我将那个军人的遗体平放在了座椅上，翻了翻他的口袋。】

【除了几个备用弹匣和一把军刺外，我从他贴近胸口的内袋里，翻出了一本被鲜血浸透的日历本。上面的节日和节气全都被人用黑色的笔重重地划掉了。】

【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个班最后的阵亡名单。】

【随后，我在他的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两截人类的手指。】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手指带在身上，这或许是我不理解的军人执念？】

【我将他身上的弹匣卸了下来，试了试，口径和我们手里的步枪完全匹配。我和楚瑶把所有武器都换上了满满的新弹匣。】

【这辆装甲车的内部结构有些复杂，我本想在驾驶舱里找找有没有什么操作说明书，但一无所获。不过，在瞎捣鼓仪表盘和控制面板的时候，我误打误撞地按到了一个红色的液压开关。】

【装甲车后舱那扇厚重的尾门被打开了。】

【我和楚瑶走进去看了看，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后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箱未开封的弹药、大量的军用单兵口粮，甚至还有一个医疗箱和几枚军用手榴弹。】

【这些问题倒是全解决了。在这片冰天雪地的地狱里，我们终于有了充足的火力，有了食物，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了真正对抗那个恶魔的资本。】

【但是，当务之急，是我们得想办法启动这辆车，让这个铁王八重新动起来。】

【12月14日。】

【昨天我研究了很久这车的驾驶系统。我们翻找了整个车厢，依然没有找到驾驶手册。】

【但在后舱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套染着大量污血的防化服。】

【我戴着手套，极其小心地将它处理掉。在拎起那件防化服的时候，我注意到它的后颈偏下位置，有一个并不规则的、像是被什么碎片强行撕裂的破洞。周围全是喷射状的血迹。】

【我盯着那个破洞和血迹的喷溅方向，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这支军队遭遇覆灭时的画面。】

【这就是他的死因。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被穿着这件防化服、已经遭到病毒感染的队友，在车厢内近距离捅伤了肚子。】

【但是，拥有防化服的正规军，怎么会轻易被感染？】

【我盯着那件防化服后颈的破洞看了很久，慢慢在脑海里还原出了这支军队覆灭的全过程。】

【首先，他们为什么会去陈昭那里？】

【我想起了之前用民用电台联络他们的经历。那个叫清明的军人，在收到我关于免疫者的信息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复了我，甚至掉头改变了行进路线。】

【这说明，对于这些军人来说，“免疫体”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只要有一丁点关于血清和解药的希望，他们都不会放过。】

【所以，即使他们分析出陈昭那边可能有诈，他们也会去探查。】

【一来，陈昭离他们更近，而我离他们更远。】

【二来，他们也怀疑我有问题。毕竟在末日里，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三来，他们有步战车，有重火力。在他们看来，即使那边是个骗局，对付一个杀人魔又能有多难？几颗子弹，几发炮弹的事。先把这个隐患解决掉，不让那个杀人魔继续祸害其他平民，然后再来找我。】

【这也是我和父亲隔空博弈的地方。我只能在广播里给他们警告，让他们提高警惕。但我还是低估了那个男人的恶毒。】

【我之前想过，陈昭会让信徒在子弹上涂抹感染者的血液。但这招对正规军其实构不成致命威胁。那些平民根本没怎么摸过枪，弹药稀缺，陈昭也不可能浪费子弹让他们训练枪法。远距离对射，那群人就是人体描边，根本打不中。即使侥幸命中，伤口是直观的，队友看到立刻就会警惕隔离。】

【但看着这防化服后颈的破洞，还有周围炸裂的血迹喷溅……我明白了。】

【那个疯子根本没打算用枪。他在某个感染者的尸体里，或者头颅里，塞进了一个威力不大的炸弹。等军人靠近检查时，直接引爆。】

【破片和毒血瞬间撕裂防化服，近距离感染，防不胜防。】

【人数本就不多的精锐小队，一旦从内部瓦解，就是灭顶之灾。】

【在这场博弈里，那个男人确实算计到了一切，他赢了这支军队。】

【但这个叫清明的最后一个军人，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这辆装甲车，把这满车的武器、防弹衣和补给，硬生生送到了我的手里。】

【所以，这场博弈最后的赢家是谁？】

【我想，应该是我。】

【我们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找到那个男人，杀了他。】

【下午的时候，我们在车厢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里面似乎是这些军人原本要去营救的那个医生手中的病毒情报。】

【里面的一些资料我之前在电台里就听他们说过。但有意思的是，文件袋的底层，放着一个没有任何商标的黑色塑料盒。里面是几根透明的玻璃采血管和一小瓶浑浊的蓝色试剂。】

【盒子里附带着几页手写的、字迹潦草的实验笔记。我看了半天，勉强看懂了标题，《病毒天然免疫体抗原显色测试》。】

【我把它拿给了楚瑶。楚瑶毕竟是护士，专业对口，她借着车窗外的雪光研究了一会儿那些手写笔记，弄明白了操作流程。】

【她从医疗箱里找出采血针，在帮我扎针取血的时候，她问我：这就是……你明明被那颗子弹打中，却依然没有变成它们的原因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试剂盒上浮现出了清晰的杠印。结果出来了，不容置疑的科学证据摆在面前，我确实是这世界上极其罕见的免疫者。】

【这让我心里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傍晚，我终于摸清了这辆车的驾驶方式。虽然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按钮我都捋不清，但最基本的驾驶操作其实和普通的自动挡汽车差不多，方向盘、油门、刹车，简单粗暴。】

【看了一眼油表，还剩大半箱油，足够我们开很远。】

【不过，在驾驶座的下方，我注意到了一个多出来的金属拉杆。上面用白漆写着三个字：手油门。】

【我看着那个被死死拉下的拉杆，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腹部中刀的军人遗体，心里一阵发堵。我终于明白，他是怎么在持续失血的情况下，硬生生把车开进这片深山的了。】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彻底黑了，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

【今晚，我们决定就在装甲车的后舱里过夜。厚重的装甲挡住了所有的严寒和风雪，这里面，比我想象的还要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