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最后的坐标
【12月18日。】
【我们在远离公路的深山里,转移了那辆步战车。】
【车上那具军人遗体,我们用那把断掉的平头铲,在雪地里挖了个坑,将他好好安葬了。没有墓碑,只能把那本画满黑叉的日历本,和他放在了一起。】
【这几天,我和楚瑶一直在摸索车顶那个庞大的炮塔。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但好在车载系统有一定程度的自动化。】
【车舱里有两个主控屏幕。右边那个是车长观察仪,可以360度无死角地转动镜头查看车外情况,最让我惊喜的是,它竟然可以切换到热成像模式。】
【而左边那个屏幕,是炮长控制终端。坏消息是,屏幕上显示的同轴机枪弹药和30毫米穿甲弹,存量全都是刺眼的0。这辆车在遇到我们之前,已经打光了所有常规弹药。】
【唯一的火力,只剩下寥寥十几发的高爆弹。】
【不能连发扫射,每一发都必须手动确认。但有总比没有强,这十几发高爆弹,足够将任何血肉之躯炸成碎末。】
【12月21日。】
【我们基本掌握了所有的驾驶和射击操作。楚瑶负责在炮长位控制炮塔和热成像,我负责在前面开车。】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开始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楚瑶红着眼睛问我,我们要不要开着车杀回医院,去把武警官和晓云的遗体带出来安葬?】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这么做。】
【开着装甲车回去,确实能把医院里剩下的感染者全碾碎。但是,如果那个男人就在附近暗中观察呢?一旦他看到我们驾驶着军方的步战车出现,他立刻就会意识到,我们已经和那支幸存的军队接头成功了,并且获得了重火力。】
【一旦陈昭发现猎物变成了全副武装的猎人,他会立刻改变策略,变得比现在谨慎一百倍,甚至会彻底藏进深山老林里再也不出来。】
【到时候,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永远也找不到他。】
【那我们连答应武警官的唯一一件事,逮住那个王八蛋,都做不到了。】
【所以我们绝不能回去。我们必须得等。】
【清明那个班在省界边境,可能杀光了陈昭带去的那批信徒。而医院老巢里那几十个信徒,也被我全歼了。现在的陈昭,大概率是孤身一人,或者身边只剩下极少数的爪牙。】
【他手上的那把手术刀,已经快要没有病人可以切割了。】
【习惯了掌控一切、操纵信徒的他,绝对按捺不住这种失控感。当风波平息后,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广播里探查幸存者的动静,试图重新召集幸存者。】
【这可能需要等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我们现在有厚重的装甲,有足够的口粮。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我等得起。】
【我突然想起,以前武警官意有所指地对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人,就是把命寄托在某个未完成的目标上,才能继续活下去。】
【我本以为他当时是在点拨我。】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更像是在说他自己。】
……
【2026年12月30日。】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今天,我们本想试探性地让楚瑶发一段模糊的求救广播把他钓出来。但似乎不用了。】
【就在刚刚,一直处于守听状态的民用电台里,突然截获了一段明码语音。】
【哪怕声音经过了严重的电波失真,我也能在第一时间听出来。那是他的声音。】
【那个男人果然还是忍不住了。现在的幸存者太稀少了,他需要新鲜的猎物。】
【他在广播里并没有报出确切的庇护所坐标,而是报出了一段极其复杂的谜题。谜题解开后的坐标,显然只是一个中转站。】
【这招极其阴毒。不仅用双重谜题的门槛,让那些活到现在的谨慎幸存者打消“这是感染者陷阱”的疑虑,因为疯子不可能设计出这么复杂的数学和逻辑题。】
【更重要的是,他还在防我。】
【如果我去找他,就必须先去那个中转站现场寻找下一步的线索。而他,绝对就藏在距离中转站不远的某个制高点,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里的一举一动。】
【但是,他算漏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我现在手里握着怎样的底牌。】
【我们根本不需要去那个该死的中转站解谜。我们只需要把步战车开到距离中转站一公里外的地方,升起车顶的观察塔,打开热成像模式。】
【在这冰天雪地里,一个躲在暗处散发着三十七度体温的活人。】
【就像黑夜里的火焰一样耀眼。】
【2026年12月31日。】
【我们找到他了。】
【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这本日记,就写到这里。】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再记录了。】
【因为,我会亲手终结它。】
——陈夜巡
啪。
陈夜巡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日记本,将它随意地丢在了旁边的仪表盘上。
他双手握着步战车那沉重的方向盘,脚下控制着油门,轮胎无情地碾碎积雪和枯枝,缓慢地向前推进。
“夜巡。”
挂在耳边的喉麦通讯耳机里,传来了后舱楚瑶极度紧绷的声音:
“那个热源……开始移动了。”
陈夜巡的眼神猛地一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方向?”
“它从半山腰的那个废弃水塔上下来了,正在向密林深处转移……速度不快,但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楚瑶盯着屏幕上那团极其刺眼的红黄色人形轮廓,呼吸有些急促。
“盯紧他,炮塔随动,随时准备击发。”陈夜巡冷冷地回道。
“明白!”
切断内部通讯,陈夜巡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那边那个移动的热源,到底是不是那个男人?如果是陈昭,以他的城府,为什么会突然开始转移?
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是装甲车的引擎声暴露了?
就在陈夜巡的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时。
滋——
副驾驶座位上,那台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民用无线电台,突然爆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底噪。
紧接着。
那个熟悉到让陈夜巡感到生理性反胃的温和男声,毫无征兆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没有失真。
没有杂音。
声音异常地清晰,仿佛那个人就坐在副驾驶上,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这意味着,发射源距离他们极近,近到就在这片树林里。
“我看到了。”
无线电里,陈昭的声音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林子里有好多惊飞的鸟儿。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可真是一道罕见的风景。”
“是谁来了呢?”
陈昭在电台那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
“是你来了,对吧?”
陈夜巡坐在昏暗的驾驶舱里。
他看着前方被大雪覆盖的密林,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扯出了一个疯狂的冷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果断地抓起副驾驶上的无线电手咪,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发射键。
“你亲爱的宝贝儿子。爸。”
“我来找你了。我终于理解你了。”
“我们来一起,成就你的伟大事业吧。”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了陈昭那低沉的、愉悦的,却又夹杂着一丝高高在上的遗憾的笑声。
“是吗?夜巡。我很高兴你能想通。”
陈昭的声音仿佛一个看着孩子调皮捣蛋的宽容长辈:
“但是……”
“既然你已经理解了我的手术,理解了我的理念……”
男人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病态的责备: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着这么吵闹的大家伙,来我的手术室里做客呢?”
“你那轰隆隆的引擎声……”
“把我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们,都吓得不敢出来了。”
陈夜巡听着这番令人作呕的言论,眼神彻底冷入骨髓。
他松开了手咪上的发射键,又猛地重新按下。
“因为,我是来切除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那颗肿瘤的。”
陈夜巡死死地咬着牙,将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了出去:
“我要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