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死角
那个灰色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幽深的巷道阴影中。
逃了。
陈夜巡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底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砰！砰！砰！
陈夜巡一边狂奔，一边将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在公路上撕开了一条血路。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感染者甚至来不及叫骂，有的脑袋直接炸裂，有的胸口被打穿，残破的尸体倒翻在地，短暂地绊住了后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疯群。
咔。
枪栓挂空。
陈夜巡没有丝毫停顿，他借着一辆烧成废铁的轿车作为掩体，身形猛地一矮。
弹匣卡榫按下，空弹匣砸落在雪地上的同时，左手已经从战术背心上拔出新弹匣，极其暴力地拍入弹仓，拇指释放空仓挂机，子弹重新上膛。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耗时不到两秒。
“嘻嘻嘻……砸死他！砸死他！！”
头顶两侧的高楼上，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伴随着咒骂声，各种沉重的桌椅板凳、甚至是被开膛破肚的残缺尸体，如同雨点般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陈夜巡身边的雪地上，溅起刺鼻的血水和泥泞。
陈夜巡死死咬着牙，根本不抬头看。他知道，只要自己慢哪怕半秒，那个男人就会彻底消失在这片由疯子组成的钢筋水泥迷宫里。
他猛地闪出掩体，枪口对准前方，借着这股冲刺的惯性，几步跨过满地的狼藉，一头扎进了前方的幽暗巷口。
就在他冲进巷子的瞬间，余光捕捉到了前方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闪进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那是陈昭。
陈夜巡一个箭步狂奔而去，冲到单元门前。他先是持枪探了探门框两侧，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一头扎进了那栋阴暗的居民楼。
砰！
他反手重重地关上了那扇生锈的防盗铁门，并顺手扭死了内侧的暗锁。
世界仿佛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被分割成了两半。
门外，漫天的狂笑、重物坠落的闷响和零碎的咒骂声，被这扇薄薄的铁门隔绝了大半。
门内，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幽暗与死寂。
陈夜巡背靠着墙壁，呼吸粗重。他知道这种老旧的弹簧锁挡不住外面那些疯子太久，但那群东西徒手想砸开这扇铁门也没那么容易，现在，他只需要这几分钟的缓冲。
他抬起头，扫视着眼前那条通往楼上的、漆黑狭窄的楼道。
麻烦了……
陈夜巡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陈昭为什么会选择逃进这种老式居民楼。这里的楼梯极其陡峭狭窄，墙皮剥落。在这种局促的空间里，热武器的视野优势被彻底压缩到了极限。
这把原本利于突击的步枪，在这样狭窄的楼梯拐角处，极容易磕碰到栏杆或是墙壁，导致转身不灵、枪口受限。
那个男人太了解他了。陈昭知道了自己绝不会放弃追杀，所以故意选了这样一个“短兵相接”的必死之局，想要斩草除根。
陈夜巡深吸了一口气，将枪托夹紧在腋下，刻意缩短了持枪的轴距，一步一步地踩着布满灰尘的台阶向上摸去。
砰！砰！砰！
就在这时，身后的铁门传来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剧烈砸门声，外面那群感染者追上来了。
陈夜巡只是回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慌乱。外面那些东西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此时此刻，楼上也传来了动静。
“那个傻逼进来了！！哈哈哈！”
“抓住他！把他的肠子掏出来挂在楼梯上！”
带着空旷回音的狞笑声和污言秽语，顺着楼梯井从上面几层倾泻而下。密集且毫无章法的金属敲击声和脚步声，正从楼上兴奋地狂奔而下。
陈夜巡停在了通往二楼的半个台阶处，目光落在了二楼平台那两扇虚掩着的防盗门上。
门锁都有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防盗门敞开着一道漆黑的缝隙。
而楼上那些疯子敲击栏杆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几乎到了三楼！
如果只顾及楼上下冲的疯群，二楼这两扇虚掩的门后，随时可能扑出那个恶魔；如果分心去搜索二楼的房间，楼上的疯子就会将他瞬间淹没。
陈夜巡的目光迅速扫过二楼平台那布满厚厚灰尘的水泥地面。
地上有一些腐烂得看不清形状的人类骸骨，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凌乱的脚印。
陈夜巡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微弱的光线下迅速过滤着信息。
老脚印的边缘已经盖上了一层浮灰，而那些边缘清晰、露出底下水泥原色的新脚印，显得格外刺眼。
这些新脚印，大部分都是杂乱无章、前脚掌极度用力的下楼痕迹，那是听到动静后兴奋下楼的疯子们留下的。
但在这堆乱脚印中，还有一行步幅均匀的新脚印，是朝着楼上延伸的。
没有一组新脚印是走向那两扇虚掩的房门的。
陈夜巡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对。
太刻意了。
故意伪造一个上楼的脚印，然后踩着墙根的窄边、或是倒着踏进自己的脚印里悄然折返，不留痕迹地溜进房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陈昭最想看到的结果是什么？
是自己被这行向上的脚印误导，急于追杀而毫无防备地冲上三楼。那时候，躲在二楼门后的陈昭就会悄无声息地走下楼，轻轻打开那扇被反锁的单元门，把外面成群的感染者全放进来，来一招极其恶毒的瓮中捉鳖。
又或者，当自己小心翼翼地推开二楼那扇虚掩的房门去搜索时，隐藏在门后的陈昭和楼上正好冲下来的疯子，会形成一个完美的交叉绞杀阵？
不管哪一种，在这个局促的楼道里，都足以致命。
既然你想玩心理战。
那我就掀了这张桌子。
陈夜巡没有继续向上走。他果断地倒退了两步，退回了位于一楼和二楼之间、刚好处于视觉死角的那个狭窄拐角平台上。
听着三楼那如同滚石般砸下来的凌乱脚步声，他松开了左手一直托着的步枪握把。
他的左手摸向了战术背心的右下方，拔出了一枚破片手雷。
手指穿过金属拉环。
叮。
一声在嘈杂楼道里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脆响。
保险销被拔出，随手丢在了落满灰尘的台阶上。
陈夜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拇指死死压着手雷的保险握片，听着上方越来越近的狂笑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
他的拇指微微松动，保险握片瞬间弹飞，引信开始无声地燃烧。
如果不出来，这颗温好的雷就会在二楼的平台上炸开，把那些冲下来的疯子连同门板一起撕成碎片。
如果出来……
二。
那大家一起在这个幽暗的楼道里下地狱。
陈夜巡在心里默数着，手臂的肌肉已经彻底绷紧。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