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猎杀
巨大的惯性将陈夜巡狠狠地甩向了左侧的车厢壁，防弹头盔重重地磕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是一片天旋地转的黑与红。
“咳咳……”
陈夜巡咬着牙，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艰难地撑开眼皮。步战车侧翻了，原本的侧窗现在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天窗”。
透过那防弹玻璃，他看到外面的世界也歪斜了九十度。
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也侧翻在几十米外的雪地上，冒着滚滚黑烟。
而更远处，无数闻声而来的感染者，正从四面八方的楼房阴影里钻出来，它们脸上挂着扭曲兴奋的狂笑，狞笑着朝陈夜巡这边狂奔而来。
那个男人呢？
陈夜巡死死盯着那辆越野车。没人出来。陈昭似乎也被撞晕了，或者被卡在了里面。
这是绝佳的机会！
“呼……呼……”
陈夜巡喘着粗气，解开安全带，挣扎着伸手去推头顶驾驶舱盖的机械锁扣。
咔嚓。
锁扣弹开。
就在他刚把沉重的舱盖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嘻嘻嘻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笑声，毫无征兆地贴着他的头皮响了起来。
一张惨白、溃烂、眼球暴突的脸，突然从舱盖的缝隙里倒悬着探了进来！它张着满是黑血的大嘴，正对着舱内的陈夜巡，发出了兴奋到极点的狂笑！
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陈夜巡的瞳孔猛地收缩，但他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和惊叫。
在那张烂脸探进来的刹那，他早已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枪口死死顶住了那个疯子的脑门。
“滚。”
砰！
一声爆响。
狭窄的空间内血雾炸裂。那个试图钻进来的疯子，后脑勺直接被子弹掀飞，尸体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陈夜巡单手持枪，手脚并用地从满是血污的舱口爬了出去。
刚一露头，凛冽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远处的狂笑声，瞬间灌进了耳朵。
他踉跄着站在侧翻的车身装甲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侧面撞击他们的重型卡车已经彻底报废了，车头完全扁了进去，驾驶室里的两个感染者司机早已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成了两团难以分辨的烂肉，正以此生最扭曲的姿势夹在废铁和方向盘中间。
而步战车的后半段车体……
陈夜巡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辆重卡的自杀式撞击下，步战车原本厚重的后舱装甲板，此刻竟被硬生生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块，金属扭曲变形。
陈夜巡看着那变形严重、几乎被挤压扁平的后舱空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么狭小的空间……如果刚才撞击的一瞬间她没能避开……
“楚瑶！！”
陈夜巡按住喉麦，一边警惕地回头看向城市废墟里正如潮水般涌来的疯群，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
“楚瑶！听到回答我！有没有事？！”
“……”
耳麦里只有死一般的静默。
在那一瞬间，陈夜巡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逼近的感染者的嘶吼声、燃烧的噼啪声、风雪的呼啸声……全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耳麦里那令人绝望的电流底噪。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狠狠地割下一块肉。
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难道……
就在陈夜巡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转身爬回那个变形的后舱去扒开舱门时。
滋滋——
耳麦里，终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我……我没事……”
楚瑶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夜巡……我的腿被变形的弹药箱卡住了……我拔不出来……”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陈夜巡眼眶一热，浑身紧绷的肌肉差点虚脱。
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好。
“夜巡……别管我……”
楚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会没事的……这车壳子很硬，它们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那个男人……他要跑了……”
“求你了……快去追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快去……”
陈夜巡死死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变形的后舱，猛地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前方，那辆侧翻的墨绿色越野车，正对着天空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一个熟悉得让他刻骨铭心的人影，正艰难地从驾驶室里爬出来。
在那漫天风雪和疯群涌动的背景下，那个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在翻倒的车身上，缓缓抬起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那个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中年男人，和满脸杀气的陈夜巡，视线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陈昭。
“陈昭！！！”
陈夜巡原本有些踉跄的脚步瞬间爆发，他迎着周围那些哄笑叫骂的疯子，发了疯一样冲了过去！
就在他抬起枪口瞄准的瞬间。
陈昭脸上的笑容依旧，他身形极其灵活地一缩，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借着车身做掩体，开始狂奔。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越野车的底盘上，溅起一串火星。
打空了！
“滚开！！”
看着正面七八个挥舞着砍刀和铁棍冲上来的感染者，陈夜巡没有丝毫减速。
他左手极其熟练地从战术背心上拽下一枚手雷，手指死死勾住保险销的拉环，用力一扯！
崩！
保险握片弹飞。
他在手里死死攥了两秒。
一、二。
他奋力一挥，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群疯子的脚下。陈夜巡顺势扑倒在一辆废弃轿车的引擎盖后。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雪地上骤然炸开！
爆炸声短暂地压过了疯群的喧嚣。
气浪裹挟着弹片和积雪，瞬间将那七八个感染者炸得血肉横飞，原本密集的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陈夜巡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停顿，他在爆炸的余波未散时就从废弃车辆后冲了出去。
前方，两个没被炸死的疯子满脸是血，狞笑着想要扑上来。
砰！砰！
陈夜巡甚至没有举枪瞄准，他反手抬枪，枪口喷吐火舌，直接打爆了它们的脑袋。
他一边狂奔，一边不断扣动扳机。
“抓住他！嘻嘻嘻！把他皮剥了！！”
侧面，一个躲在废车阴影里的疯子突然暴起，手里的一把尖刀呼啸着飞了过来。
当！
刀刃重重地砸在陈夜巡胸口的防弹插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闷，但也仅此而已。
陈夜巡连看都没看一眼胸口，反手就是一枪，将那个偷袭者钉死在地上。
咔咔。
空仓挂机。
他没有停下脚步，左手摸向腰间，空弹匣落地的同时新弹匣已经磕入枪身，拉机柄上膛。
下一秒，枪口再次对准了前方。
他在废弃车辆组成的钢铁丛林里穿梭。
他始终保持着与两侧车辆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那些试图躲在车后搞偷袭的疯子，刚一露头就被他一枪毙命。
近了！
那辆翻倒的越野车已经近在咫尺！
陈夜巡跨过一具具尸体，终于冲到了那辆翻倒的越野车旁。
没人。
但他看到了雪地上一行通往城市深处的脚印。
几十米外的巷道口，陈昭的身影正大步走进了那群闻声赶来的感染者中间。
那些感染者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却没有任何一个攻击他。它们就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一样，直接越过他的肩膀，继续朝着陈夜巡的方向狂奔。
在那群疯子眼里，陈昭根本就不是猎物，而是同类。
陈夜巡死死盯着那个在疯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影，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举起枪想要瞄准，但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幽深的巷口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