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挥砍
楚瑶看着陈夜巡那双阴沉却暗含着一丝决绝亮光的眼睛，一股莫名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安全感竟奇迹般地压过了她心中的恐慌。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操作着手机地图。
“有……有的，在北面，要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一段。”
她把屏幕递给陈夜巡，极小声音地说，顺带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找溪流……是为了掩盖我们的气味和脚印吗？”
陈夜巡的目光在地图上迅速扫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声：“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们再次架起李承宇，继续向北方跋涉。之前的警戒是为了生存，此刻的警戒，却带上了一种表演的性质，演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
走了一段，陈夜巡看似不经意地用肘部碰了碰楚瑶，目光示意前方一片泥泞的土地。
楚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那片泥地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绝非人类的脚印。
较大，较深，像是某种蹄类动物留下的，而且数量不少，显得非常杂乱。
一瞬间，她全都明白了。
陈夜巡找溪流，根本不是为了躲藏！
他是想借刀杀人！或者说，借兽杀人！
他想利用溪流附近可能出没的野兽，来和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感染者碰一碰，他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赢了，野兽和疯子两败俱伤，他们能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赌输了，他们就要同时面对来自野兽和疯子的双重猎杀！
楚瑶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她明白，他们没有选择。
陈夜巡将斧头递给了楚瑶。楚瑶接过这沉甸甸的武器，手心冰凉却握得很紧。
陈夜巡则咬咬牙，将昏迷的李承宇整个背到了自己背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前进。
又艰难地行进了一段距离，穿过那片狼藉的泥地，耳边已经能隐约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时，周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枝叶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从多个方向同时响起！
楚瑶惊慌地看向四周。
陈夜巡心下一沉：它们按捺不住了，要动手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
“哈哈哈哈！！”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
“肠子！把肠子扯出来！”
四面八方，猛地爆发出密集而癫狂的狂笑声和污言秽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从周围的每一棵树后响起！
“跑！！！”陈夜巡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还有些发愣的楚瑶嘶声大吼！
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溪流的方向拔腿狂奔！
刚冲出不到十米，前方灌木丛后猛地窜出两个满脸狞笑的感染者，张开手臂就扑了上来，嘴里喷吐着世界上最肮脏的词汇！
“滚！”陈夜巡背着人，行动不便，但还是猛地一个侧蹬，狠狠踹在其中一人的腹部，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树上！
另一个感染者则扑向楚瑶！楚瑶吓得尖叫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抡起斧头，用斧背猛地横砸过去！
沉重的斧头结结实实砸在那疯子的侧脸，直接将其打翻在地！
两人甚至来不及确认对方死活，瞬间冲破了这第一道脆弱的包围圈，沿着溪流岸边拼命奔跑！
身后的疯笑声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而且，更加恐怖的是，那些疯子竟然一边跑，一边从地上捡起石块，疯狂地朝他们投掷过来！
石块嗖嗖地从身边飞过，砸进溪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陈夜巡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背着一个人的重量狂奔，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肺叶在燃烧，肌肉在撕裂，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楚瑶的速度。
就在这时，
“啊——！”
身后的楚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陈夜巡猛地回头，只见一块砖头大小的石头，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脚踝！
陈夜巡想也不想，立刻折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将她拽起来！
但就这片刻的耽搁，已经太迟了！
最近的两个感染者已经狂笑着扑到了眼前，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几乎要抓到陈夜巡的脸！
陈夜巡瞳孔骤缩，手瞬间摸向腰后的水果刀，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旁边的树林里，如同炮弹般猛地窜出一个巨大的、狂暴的黑影！它以惊人的速度，轰然撞飞了那个即将扑到陈夜巡的感染者！
那感染者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撞得飞出去老远，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更多狂暴的黑影，足足有五六头，从林间猛冲出来！
是野猪群！
它们鬃毛倒竖，獠牙狰狞，发出愤怒的嚎叫，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些身上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疯子！
瞬间，溪流边变成了一个更加混乱和血腥的战场！疯子的狂笑、野猪的嘶嚎、肉体碰撞声、撕咬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最原始野蛮的死亡交响乐！
陈夜巡瞬间明白了！是这群感染者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激怒了这片领地的野猪！他们两人反而因为相对“干净”，侥幸没有被列为首要攻击目标！
“机会！”陈夜巡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他猛地伸手，一把将脚踝剧痛、瘫坐在地的楚瑶狠狠拽了起来！
“跑！别回头！”他吼道，随即松开手，背着李承宇率先冲了出去。
楚瑶踉跄了一下，剧痛钻心，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却拼尽全力地跟在陈夜巡身后，两人沿着溪流向下游亡命狂奔！
他们将身后的地狱景象甩在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但还没等他们跑出多远，身旁的灌木丛再次剧烈晃动！
一头体型稍小、但侧腹带着一道流血伤口的野猪，似乎认准了他们，红着眼睛，低着头猛地朝着陈夜巡撞来！
陈夜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小腿上！剧痛传来，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背着李承宇重重地向前扑倒！脑袋更是“咚”的一声，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眼前瞬间一黑，无数金星炸开，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却只觉得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最后映入他模糊视野的，是那头调转方向、喘着粗气、再次向他冲来的野猪，以及……
以及那个吓得肝胆俱裂、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的楚瑶。
楚瑶看着陈夜巡和李承宇双双倒地，看着那头狰狞的野猪再次冲向似乎失去意识的陈夜巡，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连滚带爬地躲到旁边一棵大树后。
那野猪嘶吼着追来，一头狠狠撞在粗壮的树干上！
咚！一声闷响！那野猪显然自己也撞得七荤八素，晃动着脑袋，踉跄着后退，四条腿似乎都有些打颤，一时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不断挣扎嘶鸣。
楚瑶背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看着不远处倒地不起的陈夜巡，又看看眼前这头暂时晕眩的野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恐惧、犹豫……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原始的、为了保护重要之物的……杀戮本能。
她发出一声自己也听不懂的、混合着哭腔和怒吼的尖叫，双手死死握住那柄沾血的斧头，从树后冲了出来，朝着野猪那暴露在外的、因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血肉模糊的脖颈。
用尽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
一斧头劈了下去！
温热的血液喷溅了她一脸！
野猪发出垂死的、凄厉的惨嚎，疯狂挣扎！
但楚瑶仿佛疯了一般，不管不顾，拔出斧头，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地狠狠劈砍下去！
直到那惨嚎声彻底停止，只剩下斧刃砍进肉体和骨头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她瘫软在地，双手和脸上全是粘稠温热的血液，看着眼前几乎被剁烂的野猪脖颈，看着不远处昏迷不醒的两个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