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工具

“放心，交给我吧。”李承宇重重点头，将身体伏得更低。

楚瑶听到陈夜巡的指令，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斧头，跟上了陈夜巡的脚步。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最后一段灌木丛，踏上了冰冷的沥青路面。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腐败和排泄物的浓烈恶臭扑面而来。

楚瑶被熏得一阵眩晕，眼睛都被刺激得泛出泪花，胃里翻江倒海，她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眼前那辆挂着恐怖“装饰”的小轿车，车头因为剧烈的撞击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如同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陈夜巡判断，这种程度的损毁，估计再怎么碰触也不会触发警报系统了。

他伸手探进刚才被石头砸破的车窗，摸索着从内部打开了车门。

“你先别上车，在外面警戒，有情况随时跟我说。”陈夜巡回头对楚瑶低语，自己则反握水果刀，矮身钻进了车厢。

车内弥漫着更浓的血腥味。后座上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出于谨慎，陈夜巡毫不犹豫地在其要害处补了一刀，确保万无一失。

他尝试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却发现因为车体变形，门框已经卡死，根本无法开启。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中控台上那个看似完好的车载音响面板上。目标近在咫尺。

但要把它拆下来，需要拧开固定的螺丝。

他随手在相对干净的车座布料上抹了抹刀上的血渍，然后尝试用刀尖去拧动裸露在外的螺丝。

一些较大的螺丝勉强可以转动，但大部分螺丝都深嵌在专用的螺丝孔内，刀尖根本塞不进去。

他试着用刀刃去撬动整个音响面板，但面板是卡扣加螺丝固定，异常牢固，纹丝不动。

必须有合适的工具，没错，螺丝刀。

陈夜巡退下车，对警戒的楚瑶低声问道：“你的医疗包里，有没有什么细长、坚硬，能充当螺丝刀的东西？”

楚瑶想了想：“硬币可以吗？”

陈夜巡摇头：“太大了，型号不对。”他快速说明了情况。

楚瑶皱眉思考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有些车会在后备箱配备简易工具箱，里面可能有螺丝刀！我们要不要试试运气？”

陈夜巡闻言，立刻看向轿车的后备箱。但后备箱盖也因为撞击而变形，卡死了。

用斧头硬砸？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他否决了，动静太大，无异于自杀。

他忽然想起车内的那具尸体。

“你在这里等一下。”他对楚瑶说完，再次钻回车内，爬进后座，开始在那具尸体破烂的衣服口袋里仔细摸索。

螺丝刀没找到，或者说有才奇怪，但指尖却触碰到一个坚硬的、长方形的块状物。

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部智能手机。

点亮屏幕，电量居然还有一半，这简直是意外之财。陈夜巡心中一阵欣喜，即使手机有锁也没关系。

他迅速扯下自己手上已经脏污的纱布，将尸体右手手指上的血污仔细擦干净，然后挨个手指尝试解锁屏幕。

叮咚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车厢内格外清晰。大拇指指纹解锁成功。

屏幕亮起，瞬间弹出数十条未接来电和信息的通知。

陈夜巡看都没看，第一时间进入设置，用尸体的指纹验证后，迅速修改了锁屏密码。然后将手机揣进口袋，退出了轿车。

“找到什么了？”楚瑶急切地问。

“一部手机，还有一半电，密码我已经改好了。”陈夜巡言简意赅地汇报，同时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楚瑶有些惊讶：“那些疯子……没搜他的身？”

“估计当时只顾着追其他活着的猎物了，没工夫仔细搜刮死人。”陈夜巡分析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片区域相对干净，“先别管这个，工具要紧。”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辆侧翻在路边的面包车。那辆车的后备箱与后车厢是相通的，如果有工具箱，找到的概率更大。

他领着楚瑶来到面包车旁。车辆侧翻，原本的侧门现在朝上。前挡风玻璃虽有裂痕但未碎裂，无法进入。唯一的入口，就是朝上的那个侧滑门。

陈夜巡快速将计划告诉楚瑶：他踩着她搭成的手梯爬上去尝试开门。

楚瑶立刻照做，弓下腰，双手十指紧扣放在身前。陈夜巡一脚踩上她的手掌，借着她的托举之力，敏捷地攀上了面包车侧翻后形成的“顶部”。

然而，侧滑门因为撞击和侧翻已经完全变形凹陷，门把手也损坏了。他清理掉车窗边缘的碎玻璃，用力拉扯车门，但那门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

陈夜巡跳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门卡死了，打不开。只能砸前面的车窗了。”

楚瑶闻言，捏着斧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陈夜巡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开口道：“要是害怕，就把斧头给我，我一个人来。”

“不……不是害怕。”楚瑶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我……我是在想，万一砸玻璃的声音把感染者引来了怎么办？我……”

她本来想说“我去引开他们”，但想起陈夜巡之前关于“赎罪”的话，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现在，还没资格轻易去死。

陈夜巡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她来到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前。他背靠着车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然后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车窗。

“听着，拿不到音响，我们去服务区找物资的成功率就会暴跌。最好的结局，可能也就是慢慢饿死。”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眼前这个机会，错过了，很难有第二次。不如赌一把。”

他顿了顿，拍了拍口袋里的新手机：“就算真引来东西，我们还有这个兜底。我可以把它设置成闹钟，扔到别的地方制造二次声源，把它们引开。”

事实上，陈夜巡心里清楚，他无法预测疯子会从哪个方向、以多快的速度出现，这个“声东击西”的计划成功率并不高。他们别无选择。

但这番话，主要是说给楚瑶听的，是为了给她一个行动的底气，一个看似可行的退路。

楚瑶听着他冷静的分析，看到他那双似乎永远沉着的眼睛，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

陈夜巡拿出那部新手机，调出音乐软件，选了一首节奏强烈的歌曲，做好随时投掷的准备。

楚瑶双手握紧斧头，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那已经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前挡风玻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斧砸了下去！

哗啦——！

玻璃爆裂的巨响，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这片死亡的公路之上！

声音过后，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

陈夜巡和楚瑶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限，屏息凝神地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响。

一秒，两秒，三秒……

风声，鸟鸣，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