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非正常
陈夜巡心中一凛。
能正常说话，不是感染者，那群疯子只会狂笑和咒骂。
但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诡异。在这尸横遍野的公路旁，第一句话不是求救，而是……问烟？
他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盒皱巴巴的香烟和冰冷的水果刀柄。他没有动，只是身体绷紧，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草丛。
见他不动，李承宇和楚瑶也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沉默在蔓延，空气中的压力却在积聚。
终于，陈夜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让你失望了，没烟。”
“啧，那真是可惜。”那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遗憾，而且……更近了。
李承宇忍不住，颤声问了一句：“你……你是活人吗？”
“呵，”那边传来一声嗤笑，“不是人，难道是鬼啊？”
话音未落，草丛分开，两个人影走了出来。前面一个，胡子拉碴，一身沾满污渍的警察制服穿得松松垮垮，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老练的审视。
后面跟着个年轻些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便服，脸色紧张，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悲恸。
警察？陈夜巡的眉头瞬间皱紧，联想到了警笛。“刚才的警笛，是你弄的？”他直接发问。
“是又怎样？”那老警察咂咂嘴，一副浑不吝的样子，“警车又不能给老子发烟。这鬼日子，连根烟都摸不着，真他娘的……”
他嘿嘿一笑，目光在陈夜巡三人身上扫过，“小兄弟，一点不友善啊？尊老爱幼懂不懂？多学学你后面那两位，人家就挺和善的。”
老烟鬼。陈夜巡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上了标签。
老烟鬼身后的年轻人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武叔！别这样……”
他转向陈夜巡，脸上带着歉意和焦急，“几位，别介意。我们只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三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
果然是一伙的。陈夜巡心下明了，直接给出了答案：“看到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血腥的废弃车堆，“跑到那边去了。被感染者抓住，死了。我亲眼所见。”
身后的楚瑶似乎怕他们不信，鼓起勇气补充道：“其中一个人……穿着浅绿色的运动衫。”
年轻警察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翕动了一下，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苦。
然而，那个被称作“武叔”的老警察，反应却截然不同。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眼神里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没有看车祸现场，反而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夜巡身上，咧嘴笑了笑，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叫武易朝，”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我同事，周亦辰。小周，去，盯着点风。”
周亦辰默默点头，退到一旁，警惕地望向四周。
陈夜巡见状，和李承宇、楚瑶也简单报了名字。当听到陈夜巡和李承宇是学生，楚瑶是护士时，武易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手上包扎的绷带，身上鼓鼓囊囊的背包，以及脚边打开的行李箱。
“厉害啊……”武易朝拖长了音调，比了个大拇指，“这世道，能活到现在，还能弄到这么多家当。在座的各位，这个，顶呱呱。”
李承宇被他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脱口而出：“哪有，要不是夜巡的话，我们早就……”
陈夜巡回头看了李承宇一眼，眼神里带着制止。李承宇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尴尬地闭上了嘴。
陈夜巡转回头，迎上武易朝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感染者？正常人看到人，不会这么大胆地上来要烟吧？”
武易朝闻言，嘿嘿地笑了起来，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陈夜巡。
“我瞧见你的时候，你小子唰一下就蹲下去藏严实了。”
他笑容里带着老猎手般的笃定。
“这种反应……能是那群只知道开派对的傻逼？”
远处的警笛声，终于彻底停歇。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变得清晰。几人不自觉地压低了交谈的声音，仿佛怕惊醒这片土地下沉睡的恶魔。
陈夜巡心中冷笑。如果仅凭一个躲藏的动作就断定他们是正常人，那这个武易朝也未免太过愚蠢。
他回头，指了指行李箱示意李承宇和楚瑶继续收拾行李，然后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武易朝。
“我见过那些疯子设置陷阱，也见过他们往嘴里塞石头，就为了压下笑声，隐藏自己。”
陈夜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你只凭我一个动作，就断定我是正常人，然后大摇大摆地过来要烟？是不是太鲁莽了？”
武易朝非但没有生气，浑浊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抬手指向那片血腥的车祸现场。
“我在那边都看见了。”他慢悠悠地说，目光落在陈夜巡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你用螺丝刀那一下，干净，利落。小子，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吧？”
原来他看见了。陈夜巡心下恍然，这才合理。他面上不动声色，回道：“如果现在还适应不了，我也活不到现在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话音未落，陈夜巡的反击紧随而至，他盯着武易朝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你的同伴就死在那里，你连看都没去看一眼，脸上看不出半点悲伤。这种反应，能是一个正常人？”
武易朝只是把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手指摸索着自己拉碴的胡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死的人太多了，小子。我的脑袋已经装不下了。”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现在这鬼世道，能活下来的，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正常。”
他的嘴角再次咧开，形成一个复杂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或许现在，一门娴熟的杀人手艺，比廉价的法律更能帮各位活下去。”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陈夜巡的心湖。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正在默默收拾物资的李承宇和楚瑶，又瞥了一眼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周亦辰。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他的团队，目前只有李承宇和楚瑶。他们善良，但在这种地狱里，仅靠善良和勉强够用的战斗力，容错率太低了。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团灭。
一个人再强大，也终究是一个人。孤独的狼或许凶狠，但只有狼群才能狩猎更大的猎物，才能更好地生存。
眼前这个老油条警察，和他带着的那个看起来还保有良知的年轻同事……如果能让他们加入，团队的生存概率、应对风险的能力，将得到质的提升。
想到这里，陈夜巡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问的是远处的周亦辰：“你呢，抽烟吗？”
周亦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转过头“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抽，不抽的。”
陈夜巡不再多言，手腕一抖，将那盒皱巴巴的烟直接抛向了武易朝。
武易朝稳稳接住，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兜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早该如此”的笑容，丝毫没有追究陈夜巡之前“没烟”的谎言。他拍了拍装烟的口袋，语气变得干脆：“行，咱俩现在是你的人了。”
他随即收敛了笑容，看向那片同伴丧命的地方，朝周奕辰招了招手：“小周，过来。”
周奕辰快步走近：“武叔，怎么了？”
“还记得咱俩来这儿的目的吗？”武易朝问，语气恢复了作为警察的冷静。
周奕辰神色一黯，低声道：“来找人。如果人没了，就把枪和弹匣带回去。”
“不用想了，”陈夜巡打断了他，语气肯定，“枪肯定被它们捡走了。弹匣如果塞在衣服里，大概率也找不到了。我看到它们是把人……连衣服带零件，一起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