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断电

武易朝听说配枪找不回来了，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命根子还在我这儿。”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套，拔出手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还有半匣存货，打准点儿，撂倒四个绰绰有余。但要是分给咱们五个人用，那可就不够看咯。”

陈夜巡瞥了一眼那把手枪，语气平淡：“用这东西自尽的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武易朝挑了挑眉，把枪插回枪套：“但愿吧。说说，有什么计划？”

陈夜巡没有隐瞒路径，但隐藏了核心动机：“我们需要先去前面的服务区补充食物，然后回城，目标是医院，找一些必需的药品。”他刻意没有提及甘露醇和李承宇的伤势。

楚瑶适时补充，增加计划的可信度：“我以前就在那家医院工作，对里面的结构很熟。”

武易朝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几人即刻上路，沿着林木边缘的缓冲地带谨慎前行。路上，周亦辰想起刚才的对话，提出建议：“如果只是找药，我知道几个相对安全的药店，没必要非闯医院那种地方。”

陈夜巡早有准备，流畅地回答：“我们需要预备一些应对食物中毒、颅内高压或者严重感染的处方药，这些东西在普通药店弄不到。”

这个理由足够专业且无法反驳，周亦辰闻言，点了点头，很明显被说服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之前警笛声传来的区域。长时间的沉默行军有些压抑，李承宇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个……周警官，你们之前用警笛吸引了那么多感染者，是怎么逃出来的？”

周亦辰的神色黯淡了一下，大致讲述了经过：“我们当时也和你们一样，想去服务区找物资。结果刚靠近，几个藏在路边的感染者就疯了似的冲出来。”

“有的直接跳上引擎盖砸玻璃，有的根本不怕死，用手脚去卡轮胎……车胎被尸体卡住了，动不了。眼看周围的感染者越来越多，武叔就让我们先走，他留在车里拉响警笛吸引它们。”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当时太乱了……车后座的三个同伴慌了神，接过武叔给的一把枪后，直接打开车门就跑了。……我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武易朝背影，“武叔也没多说什么，可能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吧。他拔出另一把枪，当时至少有七八个感染者围在车旁，我们根本看不清外面。我以为死定了……”

“然后呢？”李承宇追问。

“然后，武叔感觉那三人跑得差不多了，就不慌不忙地打开警笛，接着开始……”

周亦辰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砰，砰，砰……一个一个点射，清理那些马上就要砸破玻璃的疯子。”

“令人没想到的是，打光一个半弹匣，眼前的感染者居然没了？我们才后知后觉，大部分感染者……都去追那三个同伴了。趁着警笛还没引来更远的东西，我们俩赶紧打开车门，钻进了旁边的林子。”

李承宇听完，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跟在队伍最后，叼着根未点燃的香烟、一副懒洋洋模样的武易朝，心里嘀咕：“真没看出来，这人关键时刻这么狠……”

周亦辰似乎想转移话题，指了指前方并排行走、沉默寡言的陈夜巡和楚瑶，小声问李承宇：“你们三个……在这一切发生前就认识吗？他们两以前话也这么少？”

李承宇摇摇头：“夜巡是我表弟，楚瑶是后来逃难时遇到的。我表弟以前是挺内向的，不过我们俩话还挺多，经常一起打游戏。楚瑶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周亦辰点点头，算是解开了一个小小的疑惑。

李承宇反过来问他：“你当时……其实可以跟那三个人一起跑的，但你选择了留下。说真的，换了我，我不一定做得到。”

周亦辰苦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是我欠武叔一条命。”

他深吸一口气，“而且，我其实不算正式警察，只是个辅警。干这行之前，我送过外卖，嫌又累钱又少；后来去学了修车，干了一年，觉得还是不稳定，就想办法当了辅警。结果……上任还不到一个星期，灾难就爆发了。”

走在前面的陈夜巡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词，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亦辰：“你会修车？”

周亦辰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带着点手艺人的自信回答：“啊，是。基础的换轮胎、保养、甚至换个发动机都行，干了一年多，常见的毛病基本都能处理。”

几人停了下来。楚瑶见状，立刻自觉地承担起警戒任务，仔细观察着周围。陈夜巡也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指了指旁边一处灌木茂密、草丛较高的地方：“去那边坐下说。”

几人隐蔽好后，陈夜巡看着周亦辰，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服务区附近，有一个驾校的练车场。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把那里的教练车发动起来？”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期待，“如果能搞到一辆车，我们的机动性会大大增加。”

周亦辰几乎没有犹豫：“可以。那些教练车基本都是老型号，只需要花点时间找到点火线，短接一下电路就行，不算太难。”

陈夜巡闻言，目光与李承宇交流了一下，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他又看向靠在树干上，依旧叼着那根“烟”的武易朝。

武易朝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哼了一声：“看老子干嘛？没见过画饼充饥啊？”

陈夜巡懒得理他的怪话，转而对周亦辰说：“好。如果我们能顺利从服务区搞到食物，下一步就去练车场。”

他难得地拍了拍周亦辰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郑重的托付，“兄弟，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周亦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应该的，没问题。”

休息片刻，众人再次上路。或许是即将获得载具的可能性带来了一丝松懈，李承宇一直被压抑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他凑近周亦辰，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周哥，你之前是巡警，那在灾难全面爆发前，你们是不是已经处理过很多……类似感染者的案件了？这一切，真的跟新闻里说的那颗陨石有关系吗？”

周亦辰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回忆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爆发前……秩序其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暴力事件层出不穷，监狱早就人满为患，连我们分局的拘留所都塞满了人。那段时间，所有同事都像救火队员，哪里出事就往哪里跑，根本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段更恐怖的记忆：“我跟武叔……还处理过一件让我现在想起来都毛骨悚然的案子。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晚上竟然……笑着把她家里人都……”

他似乎不忍心说下去，摇了摇头，“最后把她押上警车时，她那张沾满血却还在笑的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承宇猛地想了起来：“我好像刷到过这个新闻！当时还跟我表弟讨论过。”他追问道，“那后来这个女孩怎么处置了？”

“怎么处置？”

周亦辰的笑容带着苦涩和荒谬，“当时像她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审起来都费劲。法院在争论是该送少管所还是精神病院。可本地的精神病院早就爆满，根本塞不下了。联系外地的医院需要时间协调，所以……这些人，最后全都暂时关在我们拘留所里。”

他的眼神透出恐惧，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当时所里关了三十多个这样的人。灾难爆发那一刻，他们全都疯了……不，是变得更加疯狂！他们疯狂地撞击、撕扯关押他们的电动铁门，有的甚至头破血流了还在那笑！”

“我一個关系很好的同事，拿着警棍想逼他们后退，别堵着门，结果……被抓伤了。”

周亦辰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同事，前一秒还在自己处理伤口，后一秒……就变了。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美工刀，见人就捅！还嚷嚷着要把我切成块……”

“我们好几个人才勉强把他按住。可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另外一个疯了的同事，趁机冲到了控制台，想要按下开门按钮！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

李承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按钮的瞬间，”周亦辰深吸一口气，“整个分局，不，是整个片区，突然……停电了。”

李承宇脱口而出：“是那场停电……之前就是停电救了我们。”他感到一阵庆幸。

“是啊，停电了。”周亦辰的语气变得复杂，他看了一眼武易朝的背影。

“后来我才知道，是武叔干的。他带着一个伙计，跑去把半个城区的总变电站给拉闸了，还把关键设备给砸了。他利用了警察的身份，骗过了变电站当时还没完全乱掉的安保……”

李承宇愣住了。他再次看向那个叼着烟、邋里邋遢的老警察，心情无比复杂。

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当机立断和近乎疯狂的决断，他们当时在缆车上恐怕早已被送入疯人堆中，尸骨无存。

然而，这个认知带来的并不全是感激。一个冰冷的念头悄然钻入李承宇的脑海，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停电救了他们。

但他在城市里的父母呢？

没有电，父母的手机就无法充电。当手机的最后一丝电量耗尽，那维系着最后一点渺茫希望的联系，就将被彻底斩断。

他脸上的庆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恐惧和深沉的悲伤。他默默地低下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