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猫眼

李承宇心中那份被停电引发的焦虑灼烧着他。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机，手指带着一丝微颤，给父亲发去了报平安的信息。

令他心脏几乎停跳的是，父亲竟然秒回了：

没事就好！我们这边也暂时安全！

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的感觉瞬间冲遍李承宇全身。他强压激动，立刻追问关键问题：爸，你和妈的手机，还有充电宝，电量还够吗？

父亲回复：我逃跑时在外面，没顾上充电。但你妈机灵，感觉出事不对劲，早早就把家里所有充电宝和手机都充满了。

太好了！

李承宇几乎要喊出来。

电量在现代社会，电量就是生命线，就是希望，只要父母那边电力充足，就意味着联系不会中断，意味着他们这个团队只要尽快武装起来，就完全有可能在电量耗尽前杀回城里。

他快速将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说明，然后珍重地收起了手机，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心情稍定，现实的考量又浮上心头。他凑近周亦辰，继续之前的话题：“周哥，你之前不是在城里活动吗？知不知道居民楼里具体什么情况？如果有人就一直锁在家里，不出去，安不安全？”

周亦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没亲自去过居民区扫楼，但之前物业群里消息都炸了。”

他翻看着自己的手机，似乎在回忆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有人说待在家里也不安全。有人说……他朋友那边，好像是有被感染的邻居，不知道从哪弄来了物业的万能钥匙，从一楼到顶楼，一扇一扇门地开，搜查里面有没有活人。”

李承宇倒吸一口凉气。

周亦辰继续道：“发消息那人说，他朋友当时是挂在阳台外面，才躲过一劫。但是……第二天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么样了。”

“妈的……”李承宇低声咒骂，“还好我们家那老小区没物业。”

“我们小区估计也够呛。”周亦辰苦笑，“我在群里看到有人求救，说听见门外有人在拔他门锁上的固定钉！说钉子没了门就完了！但是你知道，那时候，谁还敢出门救一个陌生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诡异，“后来，不知道是不是闯进去的疯子拿到了那人的手机……居然在物业群里发语音消息……”

他看向李承宇：“要听听吗？”

李承宇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厌恶和恐惧：“算了算了，这种阴间东西，少听为妙。”

周亦辰闻言，竟哈哈笑了一声，只是笑声里充满了苦涩：“阴间？现在这世道，哪里不阴间？我看啊，估计只有无人区和没人的荒岛最阳间了，没人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走在前面的陈夜巡听完他们的对话，转过头，对李承宇说：“哥，给叔叔阿姨发个信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保持绝对安静。千万不要去阳台，也别从窗户往外探头。”

李承宇立刻照做，在微信上郑重地嘱咐了父母。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做完后忍不住问陈夜巡：“夜巡，这么做……感觉意义不大吧？出不出声，该找上门的总会找上门。”

“未必。”

陈夜巡的目光扫过前方的林地，“它们更喜欢已知的目标。声音、灯光、明显的活动痕迹……这些才是吸引它们的诱饵。只有在缺乏这些显而易见的玩具，并且认为搜查小区这种‘开盲盒’的行为更容易、更有趣时，它们才会花大力气去逐户搜查。”

他看向李承宇：“你刚才说，你们小区没有物业？”

“对。”

“也就是说，没有统一的钥匙，它们进门不方便。而且，它们无法确定房间里是否真的有人。所以，对于一群追求即时快感、缺乏耐心的享乐派来说，”

陈夜巡下了结论，“在费劲砸开一两户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或者不好玩之后，它们那股狂躁的劲头，就会驱使它们放弃这个低收益的游戏，转而奔向大街、商场这些更容易找到玩具的地方。”

“所以，叔叔阿姨只要住在高楼层，并且不主动暴露，风险相对是可控的。”

李承宇听完这番抽丝剥茧般的分析，顿时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搬开了大半！

他感激地看了陈夜巡一眼，立刻在微信上向父母转述了这番推断，看到父亲回复：“明白！保证像老鼠一样安静！”后，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着、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武易朝，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刚刚建立起的那点脆弱的平静。

分析得不错嘛，陈老弟。”他慢悠悠地走到几人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陈夜巡看着他：“想说什么，直说吧。”

武易朝嘿嘿一笑，掏出口袋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放在鼻子下深深闻了闻：“没啥，就是突然想起以前办过的一个案子。一个入室杀人案。”

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家伙，是想趁人睡着的时候动手。那家人住的是个老式民宿，防盗门一开，客厅和床一览无余。门挺结实，但厕所有个小窗能翻进去。”

武易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往事，“凶手很谨慎，踩点确认了那家人当晚回家了。但他想等他们都睡熟，把动静降到最小。”

“问题来了，他怎么知道里面的人睡没睡？是在客厅看电视？还是在床上玩手机？贸然翻窗进去，万一被发现，就是搏斗，变数太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夜巡脸上。

“所以，他是怎么做的呢？”武易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他等到后半夜，估摸着差不多了，用特制工具，从外面，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把门上的猫眼，给拧了下来。”

李承宇和楚瑶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然后，”武易朝用手指比划了一个细长的形状，“他拿出一根极细的内窥镜摄像头，从那个猫眼的小洞里，慢慢地伸了进去……他就在门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清清楚楚地看到——客厅没人，卧室的床上，一家三口……睡得正沉。”

他仿佛在回味那个场景，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赞赏”。

“在确认了所有人的位置和状态之后，他才绕到屋后，从容地翻进厕所，杀了他们全家。一刀一个，没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武易朝的故事讲完了。

整个树林，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风仿佛都停止了吹拂。

李承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周亦辰也抿紧了嘴唇。

陈夜巡沉默着。

他知道，武易朝不是在讲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

他是在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

陈夜巡的理论，只适用于那些狂躁的、缺乏耐心的普通疯子。

但他必须考虑到，这个世界在变异之前，就早已存在着另一种怪物，他们极具耐心，充满技巧，善于观察和潜伏。

而当这种怪物也“疯”了之后，他们会变得何等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