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诱饵

陈夜巡转头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前。他当然知道自己那套“低风险”理论存在盲区。他那番话，更多是说给李承宇听的，是一剂维持希望的安慰剂。

李承宇在按照陈夜巡的嘱咐，给父母发了“务必用东西从内部堵死猫眼”的信息后，忧心忡忡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陈夜巡看着表哥的动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没有松懈。

其实他考虑过一个悖论：把猫眼堵死，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会不会反向告诉门外的怪物“屋里有人”？

但他很快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顾虑。这是一个概率博弈。

如果不堵，那颗玻璃透镜就是一道双向的窥视孔。

在那漆黑的楼道里，只要屋里的人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那微弱的屏幕亮光，或者不经意间掠过的人影，在门外那个极具耐心的观察者眼中，就是确凿无疑的“信号”。

堵上，对方看到的是一片漆黑。也许是屋里没人，也许是拉了窗帘没开灯。

对于门外的疯子来说，这是一个未知的“盲盒”，它们只能猜。

让它们“猜”屋里有没有人，总比让它们“看清”屋里有人要安全得多。

而陈夜巡内心深处真正恐惧的是，他那对堪称“恶魔典范”的父母，如果他们也疯了，会不会凭着记忆……找到李承宇家的地址？

几人继续在沉默中前行，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楚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小声问陈夜巡：“夜巡，李先生他……没事吧？我看大家状态好像都不太好。”

陈夜巡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没事。找到物资就好了。现在都有点脱水，状态差很正常。”他巧妙地避开了真正的原因。

楚瑶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安慰陈夜巡，让他别太担心李承宇，便轻声说道：“武警官故事里那种……特别有耐心的罪犯，在现实中应该还是极少数的。李先生家那边，应该……会比较安全吧？”

陈夜巡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少？

他心里回道。

他感觉他身边，他记忆里，几乎全是这样的人。他的整个世界，就是由这种人构成的。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走在最前面的陈夜巡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众人立刻俯身隐蔽。

透过前方稀疏的林木，一片空旷的场地和几栋熟悉的建筑轮廓映入眼帘，高速公路服务区。

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那如同蜂群般嗡嗡作响、却又充满了癫狂意味的……骚动。

看到那在服务区广场上攒动的、扭曲的人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楚瑶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斧柄。

“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嘛？”武易朝那不合时宜的沙哑嗓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跟死了爹妈似的。咱们是去零元购，不是赶着去投胎。”

他甚至还咧嘴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些狂欢的身影，“来来来，都学学，看看人家笑得多开心，苦中作乐懂不懂？”

陈夜巡头也不回，冷冰冰地怼了回去：“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你要是羡慕他们笑得开心，现在就可以跑过去加入他们。”

武易朝被他呛了也不恼，反而嘿嘿笑着凑近几步，眼睛里闪着危险而兴奋的光：“嘿！你小子这主意不错，老子早就想试试了！”

众人都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周亦辰更是急忙开口：“武叔！这种寻求自我感染的途径解决不了任何问……”

他话没说完，陈夜巡却突然伸手打断了他。陈夜巡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武易朝：“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武易朝搓了搓他那胡子拉碴的下巴，眼神像只老狐狸：“各位都是年轻人，丧尸片总看过吧？就连我这种老梆子都看过几部。”

他目光扫过周亦辰，又看回陈夜巡，“咱们能不能……学学电影里那套？把这些疯子的血啊、肠子啊什么的，抹身上，假装是他们的一员，混进去？”

陈夜巡几乎立刻就否决了：“理论上或许可行，前提是你不在乎感染风险。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抹在皮肤上会不会直接渗透传播。就算戴着手套，隔着衣服，你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混在一群光着膀子狂欢的疯子中间，你觉得它们会把你当自己人？”

楚瑶也立刻从专业角度补充，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是的。我以前大学学过病毒学，很多病毒都能通过皮肤接触传播，比如天花、猴痘。而且……这种让人疯狂的病毒，感染速度太快了，通过皮肤黏膜传染的概率……非常高。”

武易朝听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看着陈夜巡，像是得到了某种满足，笑了笑：“我就这么一说。想着万一哪天被堵死在某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旁边就有一具疯子的尸体，外面全是这玩意儿……那时候，既想活又不想变成它们，是不是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他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不过现在嘛，咱们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从这场大派对里……分一杯羹吧。”

陈夜巡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领着几人小心翼翼地找到一处地势稍高、植被茂密的土坡。

他先示意众人确认四周安全，然后才率先趴下，掏出手机，将摄像头的焦距拉到最远，仔细观察起服务区的情况。

身后的李承宇和楚瑶则拿出背包，和周亦辰低声讨论着找到食物后如何分配。

武易朝则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香烟，懒洋洋地担任着警戒。

手机屏幕里，服务区广场的景象被拉近。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血腥和疯狂，陈夜巡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在那疯狂舞动的人群中央，竟然用铁链绑着两个活人！

他们的双腿已经是一片模糊，血肉淋漓，显然遭受了长时间的折磨。

那群疯子似乎懂得“可持续发展”之道，并不急于杀死他们，而是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凌迟，细细品味着猎物的痛苦与绝望，生怕这快乐的源泉过早枯竭。

陈夜巡的心沉了下去。他之前还担心会有其他幸存者捷足先登，搬空了物资。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完全是多余的。

面对如此密集和残忍的疯群，普通的幸存者，恐怕连活着出城都难如登天，更别提闯入这个被改造成“屠宰游乐园”的服务区了。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观察时，感觉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是楚瑶递过来一小块面包。陈夜巡接过，道了声谢，直接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起来。

“我们……该怎么进去？”楚瑶蹲在他身边，小声问道，脸上写满了忧虑。

陈夜巡咽下干涩的面包，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低声回答：“我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虽然在轿车上没拆成音响，但我在面包车的行李里，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蓝牙音箱。”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楚瑶，“我们可以用它引开它们。”

他的目光在楚瑶脸上停留，继续说道：“但是，单纯的音乐，吸引力可能不够。需要……录一段人声进去，用‘活人’的声音来吸引它们。”

他用下巴微微示意了一下楚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正在小口啃着面包的楚瑶，动作瞬间僵住。她抬起头，用手指着自己，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