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燃烧
地上散落的空塑料瓶越来越多，陈夜巡能感觉到身上湿透的卫衣变得越来越沉，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诡异的镇静。
当他将自己和周奕辰的背包也全部浇湿，并将最后一瓶水从头顶淋下后，他终于将那件湿漉漉、沉甸甸的卫衣包裹在头上，用长长的袖子在脖颈前紧紧打了个死结，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用于视物。
他看向楚瑶。她也已完成准备，只是齐肩的长发被打湿后紧贴着脸颊，显得有些狼狈。
她迅速戴上卫衣自带的、同样湿透的帽子，然后用衣服下摆紧紧裹住口鼻部位，最后，她甚至没有忘记将斧头的木质斧柄也彻底浸湿。
见楚瑶准备就绪，陈夜巡伸手递给她一个制作好的燃烧瓶。
“听着，”他的声音透过湿布，沉闷而坚定，“如果它们破窗，就瞄准那个倒下的油箱扔。”
楚瑶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燃烧瓶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两人透过货架的缝隙望向窗外。几个没能挤进“主会场”分享“玩具”的疯子，已经将扭曲的脸庞贴在玻璃上，带着极致兴奋的表情，用最污秽的词汇咒骂着，并开始用身体和随手捡来的东西撞击窗户。
甚至有一个，伸出猩红的舌头，变态地舔舐着玻璃。
而在他们身后，大部分的感染者依旧沉浸在那场以周奕辰为中心的、血腥的狂欢中。它们挥舞着扯下的残肢，做着不堪入目的动作。
陈夜巡深吸了一口透过湿布过滤的、带着霉味和烟尘的空气，目光死死锁定在窗外那不断蔓延的玻璃裂纹，以及裂纹后方那倾倒在地的加油机。
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心上。身旁的楚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湿衣的寒冷，还是因为极致的恐惧。
陈夜巡掏出打火机，先是凑近楚瑶手中的燃烧瓶瓶口，引燃了浸满酒精的绷带，橘红色的火苗倏地窜起。接着，他点燃了自己手中的那个。
就在这时，
哐啷！！！
窗外那个狞笑着的感染者用不知从哪找来的半截钢管，使尽全身力气猛砸在早已不堪重负的玻璃上！整扇窗户应声爆裂！
“扔！！”
陈夜巡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呐喊，拼尽全力将手中燃烧的玻璃瓶甩了出去！楚瑶几乎同时出手！
两个燃烧着的瓶子划过焦灼的空气，略过那些疯狂探进来的手臂和头颅，精准地砸在倾倒的油箱附近！
轰！
火焰瞬间腾起，顺着流淌的燃油蔓延开来！
陈夜巡迅速抓起最后一个燃烧瓶点燃。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只有油箱局部在安静而猛烈地燃烧。
而那些感染者，见窗户已破，更加疯狂地争先恐后向里拥挤！碎裂的玻璃划伤了它们也毫不在意！若不是倒下的货架形成了障碍，它们早已如潮水般涌入！
“操！”陈夜巡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个燃烧瓶奋力掷向破窗处！
啪嚓！
玻璃瓶在两只感染者身上炸开，流淌的火焰瞬间将它们点燃，变成了狞笑的人形火炬！
也就在这一刻，那流淌的火焰，终于接触到了加油机下方、从破损油枪中泄露并积聚已久的那一大滩汽油！
轰————！！！
窗外骤然爆发出极度耀眼的白光！仿佛一颗太阳在眼前炸开！陈夜巡和楚瑶下意识地紧紧闭上双眼，并用手臂遮挡！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嗡鸣，震得他们耳膜刺痛，内脏都跟着颤抖！
陈夜巡强忍着不适，缓缓挪开手臂，眯着眼看去。
那白光转瞬即逝，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滔天火海！
就在他们闭眼睁眼的刹那间，整个加油站区域已被彻底吞噬！冲天的烈焰翻滚着，发出骇人的咆哮！所有聚集在窗外的感染者，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在火海中舞动、狂笑的火人！
然而，即便浑身被烈火包裹，它们依旧疯狂地向着超市的破口处抓挠、冲撞！
“夜巡，接下来怎么办？”楚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会不会……整个炸掉？”
“等！”陈夜巡的声音斩钉截铁，“火会烧掉它们的视网膜，它们很快会失明！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指向另一侧，那里也有感染者在撞门，但数量少得多。“那边！门破的瞬间，我们就从那里冲出去！”
楚瑶死死攥紧手中湿漉漉的斧头，目光锁定在那扇不断震颤的玻璃门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砰！砰！
此时的每一次撞击声，不再带来绝望，反而像是敲响着通往生路的倒计时！
终于，
哗啦！！
玻璃门应声碎裂！
“走！！”
陈夜巡爆喝一声，提起周奕辰背包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抵门的货架！
楚瑶直接冲了出去，手中斧头带着风声和水滴，狠狠地劈向那个刚刚挤进来的、浑身着火的感染者的头颅！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具身体彻底停止挣扎，脸上的狞笑化为焦黑的空洞，她才停下动作，用斧面猛地将那燃烧的尸体推了出去！
陈夜巡紧随其后，猫着腰敏捷地钻出。楚瑶不敢怠慢，紧紧拉住他背包的带子。
眼前是翻滚的火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熏得她睁不开眼，她只能死死抓着陈夜巡，依靠他的引领在火场中穿行。
几步之后，灼热感骤然减弱，清新的空气涌入肺叶，尽管混杂着血腥和烟尘。
他们冲出来了！
楚瑶踉跄几步，一把扯下头上闷热湿重的头巾，贪婪地呼吸着，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活下来了……”
她回头望去，只见加油站已彻底化为一片震撼的火海，黑色的浓烟如同巨蟒直冲天际，那十几个感染者，连同周奕辰的残躯，都已湮没在那片赤红的炼狱之中。
然而，一旁的陈夜巡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猛地脱下自己那件还在滴水的卫衣，迅雷不及掩耳地狠狠甩在楚瑶的后背上！
“啊！”楚瑶吃痛，惊叫一声，不解地看向陈夜巡。
“别动！”陈夜巡低吼着，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用湿衣服快速拍打她的后背，“你着火了！”
楚瑶瞬间僵住，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内衣。她竟然对背后的火焰毫无察觉！直到陈夜巡几下拍打，将最后一缕火苗扑灭，她才敢缓缓抬起头。
她望向陈夜巡那双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眸子，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笑容。
但她看到，陈夜巡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复杂的了然。
陈夜巡看着她那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想哭，就哭吧。”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楚瑶所有强撑的伪装。她再也支撑不住，一把抓住陈夜巡的手臂，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压抑的、绝望的、带着所有恐惧与悲伤的哭声，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火焰在她身后熊熊燃烧，映照着她颤抖的肩膀，和那个默默站立、承受着她泪水与重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