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代价
陈夜巡没有推开楚瑶，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宣泄着劫后余生与同伴逝去的巨大悲痛。他单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陈夜巡：李，我们出来了。周奕辰，没了。
信息发出，他能想象到表哥看到后的表情。几秒后，手机震动。
李承宇：我知道了。刚才我真的以为你们……下面的感染者太多了，把加油站围得水泄不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承宇：我马上收拾好你的螺丝刀和电池下来找你们。
陈夜巡：动作快。我们在服务区对面公路边。
收起手机，他抬眼望向那片依旧在熊熊燃烧的加油站。冲天的火光将他的瞳孔映成琥珀色，翻滚的浓烟直插灰蒙蒙的天际。
他内心有一股冲动，想将最后一个燃烧瓶扔进主服务区，将这片人间地狱彻底付之一炬。但他克制住了。
时间不多了。
这冲天的烟柱，就是最显眼的信号弹，方圆十几公里内的感染者，都会被吸引过来。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远处蜿蜒的公路上，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正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他轻轻拍了拍楚瑶仍在微微抽动的后背。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该走了。去找武易朝汇合。”
楚瑶闻言，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湿透的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直起身子。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目光越过陈夜巡的肩膀，猛地愣住了。
“夜巡……那边……好像有辆车开过来了？”
陈夜巡猛地回头。
只见公路尽头，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而且速度在不断加快！
他的第一反应是幸存者？但念头刚起就被否决，真正的幸存者绝不会朝着如此明显的险地直冲过来。
就在吉普车接近的刹那，他看清了驾驶室里的情况，主驾驶座上的人，脸上挂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扭曲而癫狂的笑容！
“操！”陈夜巡怒骂一声，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楚瑶，全力向高速公路旁的护栏冲去！
几乎就在他们迈步的同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不远处的林地边缘传来！
陈夜巡循声望去，只见武易朝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到公路附近，正面无表情地半跪在地，举着手枪，枪口冒着细微的青烟，对准了那辆失控的吉普！
他回头看去，只见吉普车猛地开始剧烈摇晃，方向盘似乎失控，左右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直直地朝着武易朝所在的路段撞去！
“躲开！”陈夜巡只来得及将身边的楚瑶用力推向一侧，自己也跟着向前扑倒，匍匐在地！
轰——哐！！
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声，吉普车狠狠撞上了武易朝身旁的公路护栏！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头严重变形。车内的感染者被猛烈的惯性甩得东倒西歪，重重地撞在仪表盘和座椅上。
陈夜巡迅速爬起，握紧水果刀，目光死死锁定吉普车后座。
透过车窗，他清楚地看到里面还有两个晃动的、狞笑着的身影！
必须趁现在解决它们！
后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手持剪刀的感染者狂笑着跳下车，嘴里喷吐着污言秽语，作势就要将剪刀掷出！
陈夜巡不退反进，一个侧身躲开飞来的剪刀，欺近身前，一记侧踹狠狠蹬在对方腹部！
那感染者踉跄后退，陈夜巡如影随形，手中水果刀精准地刺入了它的眼窝！
另一边，另一个拿着菜刀的感染者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寻找目标，就被从侧翼冲来的楚瑶一斧头劈在肩胛骨上！
她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出来，不管不顾地一下又一下挥砍着，直到将那颗仍在狞笑的头颅彻底斩下，才脱力般地停了下来，拄着斧头大口喘息。
陈夜巡快步绕过她，探头看向车内，确认再无异状，才松了口气。
这辆车比他预想的要“干净”许多，座位上虽有深褐色的血渍，但至少没有令人作呕的碎肉和内脏。
就在这时，驾驶位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是武易朝。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个被他射杀的司机尸体拖拽出来，随意丢在路边，然后坐了上去。
陈夜巡看着远处公路上越来越近的感染者身影，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活人，慢悠悠的步伐变成了兴奋的狂奔。
只要这车能发动……
他心中升起一股希望，有了车，他们就能直接前往医院，不必再去驾校训练场冒险。
武易朝将钥匙猛地一拧！
嗡——！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但有力的低吼，成功启动了！
“上车！”陈夜巡立刻对楚瑶喊道。
楚瑶不敢怠慢，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这时，李承宇也气喘吁吁地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吉普车和地上的尸体，惊讶道：“这车……哪来的？”
“别问了！快上车！”陈夜巡语速极快，将手里一直拎着的、属于李承宇的背包塞还给他，催促道。
李承宇见状，也意识到情况紧急，迅速爬上了后座，关紧车门。
武易朝毫不拖沓，挂上倒档，车辆猛地向后一窜，脱离与护栏的纠缠，随即迅速转向，一脚油门到底！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朝着与感染者群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夜巡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些疯狂追赶的身影、冲天的黑烟和燃烧的加油站越来越远，最终变成视野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他很快感觉到车辆行驶得并不平稳，车身有些异常的摇晃和颠簸。
“妈的，”武易朝啐了一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车头，“撞得太狠，前轮悬挂歪了。这破车能开，但别想跑快。”
陈夜巡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平静地说：“只要跑得过下面那群用腿的就行。”
车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噪充斥其间。
忽然，武易朝打破了寂静，他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喜怒：“红塔山真这么好抽啊？直接把整个加油站都点着了。”
陈夜巡闻言，瞥了一眼身旁这个胡子拉碴的老警察，淡淡回道：“没拿到你想要的烟。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周奕辰他……”
“我知道。”武易朝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说完，他摸出那个陈夜巡见过的打火机，“啪”一声，点燃了那根一直叼在嘴里、却从未吸过的香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盘旋片刻，才被缓缓吐出。但他的脸上，并没有烟民久违后的舒坦，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沉重。
他放下打火机，用夹着烟的手随意地在车窗边抖了抖烟灰，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目光凝视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像是在对陈夜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总有些事……比死亡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