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木偶
陈夜巡同样注意到了远处阳台上那些随风摇晃的可怖“装饰”，但在林木的掩护下，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按耐住心中的寒意，带着楚瑶，利用手机相机的高倍变焦，仔细观察起旁边那条车流明显密集起来的主干道。
这里已深入城市边缘，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甚至有不少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杂乱地停泊或碰撞在一起。
看来灾难爆发时的交通瘫痪，比陈夜巡想象的还要惨烈。
虽然视野内没有看到活动的感染者，也听不到那标志性的狂笑，但陈夜巡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清楚记得那些往嘴里塞石头、守株待兔的“猎人”。
谁又能保证，那些静止的车厢里、底盘下，没有藏着正等待猎物上门的疯狂眼睛？
保险起见，他放弃了靠近主干道的想法。
两人继续借助地形掩护，缓缓向前推进。楚瑶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一栋公寓楼的高层，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她隐约看到有人在活动！
只见两个身影大笑着，手里提着几个血淋淋的深色球状物，正朝着阳台走来。
陈夜巡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他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楚瑶的手腕，迅速矮身钻进了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陈夜巡心中计算着距离，虽然那阳台在肉眼看来有些远，但继续前进，暴露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盯紧四周。”他低声对楚瑶吩咐了一句，随即拿出自己的手机，透过灌木的缝隙，将镜头焦距拉到最远，对准了那个高层的阳台。
屏幕上的画面被迅速放大、聚焦。
陈夜巡终于看清了。
那两个感染者手里提着的，是一串用头发粗暴缠绕、联结在一起的人头！数量至少有六七个。
只见其中一个感染者，伸手猛地插进一颗人头的脖颈断口处，像是戴手套般粗暴地将那颗头颅从“人头串”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然后，他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愉悦笑容，将手指从那张僵硬的嘴巴里伸了进去，开始像操纵木偶一样，控制着那颗头颅的嘴巴，做出一张一合的动作。
旁边的另一个感染者指着这颗被操控的、不断“开口闭口”的人头，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有意思的东西，捧腹放声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
陈夜巡移开了视线，这个木偶戏不是他要观察的重点。他将镜头转向其他阳台，快速扫过。
他的心先是一紧，因为几乎每一间房子的阳台或窗户都悬挂着姿势各异的尸体。
但他立刻看清了，那些尸体大多是被绳索勒住脖颈吊死的，或是被阳台栏杆的尖刺贯穿，早已僵硬多时，没有一个是活的。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晃荡，不是陷阱，只是纯粹的“装饰品”。
在确认了这些“装饰品”和阳台后暂时没有活的感染者后，他才将目光转回那两人。
只见他们似乎对“木偶戏”失去了兴趣，大笑着将那颗人头系上绳子，然后像玩溜溜球一样，把它从阳台边缘抛了下去！
人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绳子牵引着，撞在楼下的外墙上，然后又弹回，如此反复。
陈夜巡明白了。
其他阳台上那些悬挂的“装饰”，想必也都是他们的“杰作”。而这些人头……
他心中推断，很可能大部分都来自于这栋公寓楼里原本的居民。
这些对活人更感兴趣的疯子，已经到了需要靠玩弄尸体来取乐的地步……这说明，这片区域，恐怕已经没什么活人了。
他冷静地分析着。
那么，大部分感染者聚集在空旷大街上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没有活人，它们自然会分散开来，钻进每一栋建筑，逐层逐户地去“寻找”新的玩具。
但出于一贯的谨慎，陈夜巡决定，还是要按原计划，亲自去主干道上看一眼，并把蓝牙音箱布置好。
声东击西，那时才是他们潜入医院的最佳时机。
他继续观察着。那两个感染者将人头的绳子固定在阳台栏杆上后，便转身离开了视野。
陈夜巡心中顿时警铃一响！他立刻放下手机，目光死死锁定那栋楼的所有阳台。
五分钟。
他在心里给自己设下了时限。如果五分钟内看不到那两个疯子再次出现在阳台，说明他们可能已经下楼，正向外部移动。那他和楚瑶就必须立刻撤退，回到车上另寻他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就在陈夜巡几乎要下令撤离时，那两张熟悉的、狞笑着的脸，终于出现在了隔壁单元的阳台上。
陈夜巡暗自松了口气，再次举起手机。只见它们重复着之前的行径，挂上新的“战利品”，然后转向下一个阳台……
陈夜巡就这么耐心地等待着，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一整面楼体所有朝外的阳台，都如同被点缀上饰品的圣诞树，挂满了摇晃的人头。
他又等待了十几分钟，反复观察所有阳台，确认那两个“装饰家”确实已经离开，或许是转向了楼体的另一侧，或许是进入了其他楼栋。
他这才真正稍微放松下来。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跳出了“电量低于20%”的警告。
陈夜巡立刻开启了超级省电模式。他皱了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伸手探入另一个口袋，摸出了那部从后座捡来的、属于李承宇的手机。
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尽管屏幕是黑的，但他一碰到这部手机，那通电话里李承宇父亲最后的哭喊、木门被撞碎的巨响、以及电话那头传来的疯狂狞笑……就如同电流般再次刺过他的脑海。
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电量显示：18%。
陈夜巡在心里低骂一声。李承宇在昏迷前，显然一直在用这部手机联系家人，几乎耗尽了所有电量。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这才转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问身旁依旧紧张的楚瑶：“你的手机，还有多少电？”
楚瑶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还有百分之四十。”
陈夜巡接过楚瑶的手机：“先用你的。”
陈夜巡领着楚瑶，开始向公路方向做最后的靠近。他一边用楚瑶的手机继续警戒性地观察那栋公寓楼，一边小心前行。楚瑶则负责警戒近处和主干道的动静。
前方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可供隐蔽的障碍物所剩无几。陈夜巡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
“你留在这里，”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盯紧我这边，有任何情况，立刻发信息。我去前面，看看主干道的具体情况。”
楚瑶用力点头，压低声音：“我会看好你后面的。”
陈夜巡这才点头，将那部电量告急的手机递给她，自己则借助残垣断壁和一排排灌木丛的完美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公路的边缘。
他伏低身体，再次拿出楚瑶的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主干道，缓缓移动，仔细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车流堵塞依旧，但在那一片民用车辆的残骸中，他赫然看到了一辆迷彩涂装的军用装甲车，静静地横亘在路中央。
它的车身上沾满了已经发黑干涸的、喷溅状的碎肉和污血。更令人心惊的是，它那沉重的履带下方，碾压着几辆已经完全变形、几乎无法称之为汽车的金属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