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雨
看来，曾有军队试图在这里展开救援。
陈夜巡透过手机屏幕，凝视着那辆横亘在路中央的军用装甲车。
迷彩涂装被喷溅状的黑红色污垢覆盖，沉重的履带下，是几辆被碾压得如同扭曲玩具的汽车残骸。
但这钢铁巨兽，显然也未能扭转局势。它沉默地瘫在那里，本身就成了这场灾难的纪念碑。
“这是最糟的情况……”陈夜巡心中默念。
那些感染者说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在成建制的军队火力面前，本该不堪一击。救援失败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的内部发生了感染。
一群拿着枪的疯子……
这个念头让陈夜巡的脊椎窜起一股寒意。
他再次举起手机仔细观察街道。除了一地狼藉的碎肉，和路灯上如同风干腊肉般悬挂的尸体，视野内并无活物的踪迹，至少，在他这个视角下没有。
他关掉手机，屏幕瞬间暗下。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楚瑶身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楚瑶心领神会，两人默契地交换了手机，迅速退回到林木更深处。
“情况有变。”陈夜巡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描述了装甲车和持枪感染者的可能性。
楚瑶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枪？那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威胁了。
这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陈夜巡心想。免得真听到枪声时，她会误以为是别的动静而反应不及。
两人继续借助断墙和灌木的掩护，向城市深处缓慢推进。途中，楚瑶忍不住用气声问道：“如果我们……真的遇到那种拿枪的，该怎么办？”
陈夜巡头也不回，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对面楼体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没有有效的应对方法。”
他的声音低沉，“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被发现。一旦引来它们，我们只能碰运气了。”
他顿了顿，最后五个字咬得格外重。
“做好心理准备。”
楚瑶沉默了，没再说话。她只是将斧柄握得更紧，脚步跟得更贴。她已经把命交给了陈夜巡，或者说，她认定他们两人的生死，在此刻已彻底绑在了一起。
前方出现一大片空旷的硬化地面，像是小区外的广场。两人伏低身体，再次用手机镜头如同扫雷般，仔细检查了公路方向和所有可能窥视到这里的窗户。
除了一地狼藉的碎肉，和路灯上如同风干腊肉般悬挂的尸体，视野内并无活物的踪迹，至少，在他这个视角下没有。
但这还不够。
“等一下。”他按住身旁有些焦躁的楚瑶，目光在林地边缘搜寻片刻，捡起一块半个拳头大的坚硬石块。
他掂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尽臂力将石块朝着公路中央一辆车窗完好的轿车猛地掷去！
哐啷——！
石块精准地砸碎了驾驶座的车窗，刺耳的玻璃破裂声瞬间响起，在死寂的公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陈夜巡和楚瑶立刻伏低身体，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公路方向，尤其是那辆装甲车和几处可能的藏身点，手机镜头也牢牢锁定那片区域。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过去了。
除了风声，没有任何癫狂的身影从预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地方冲出。
确认安全。
“走！”
陈夜巡低喝一声，两人同时起身，以最快速度弯腰冲刺，穿过这片令人心悸的开阔地，背脊紧紧贴上了小区外围冰冷的砖石围墙。
陈夜巡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背对背，一人面朝来路，一人望向去路，沿着围墙的阴影缓缓移动。
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陈夜巡拍了拍楚瑶，比了一个绝对的噤声手势。
随后，他掏出了那个巴掌大的蓝牙音箱，在手里掂了掂。
楚瑶立刻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警戒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陈夜巡则转身，如同壁虎般再次滑向公路边缘。他蹲下身，手臂一扬，将蓝牙音箱贴着地面巧妙地滑了出去。音箱无声地划过路面，精准地钻入一辆废弃轿车的底盘下。
完成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墙边，拍了拍仍在警戒的楚瑶，用手势示意撤回林子。
两人再次退回到最初藏身的茂密灌木丛后，蹲伏下来。陈夜巡做了最后一次全面的环境观察，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他掏出手机，对楚瑶低语：
“待会看我的手势。我们行动的时候，就交给你带路了。”
楚瑶听了，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之前的所有行动，都是陈夜巡一马当先，这次终于换做她了。
一股让她感到窒息的紧张感瞬间攫住了她，但当她看到陈夜巡那双冷静依旧、甚至带着一丝信任的眼睛时，她的眼神又重新坚定起来。
她用力点头。
陈夜巡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犹豫。他的拇指，重重按下了屏幕上的播放按钮。
……
楚瑶之前录制的、充满真实恐惧的求救声，瞬间撕裂了这座鬼城的死寂！
那一刻，陈夜巡感觉好像下雨了。
不，不是下雨。
是下“人”了。
只见求救声响起没几秒，道路两侧居民楼的窗户边，瞬间探出无数张兴奋到扭曲的面孔！
紧接着，他们竟毫不犹豫地从各个楼层纵身跃下！噼里啪啦的落地声和癫狂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乐。
有的窗户是紧闭的，却在下一秒被猛地撞碎，玻璃四溅中，又一个或多个狂笑的感染者投身到这疯狂的洪流之中！
估计整条街道的情况，比他眼前所见的更加疯狂。陈夜巡死死盯着那几栋楼的窗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
五秒，十秒……当居民楼再也没有新的疯子跃下，当所有的狂笑与奔跑声都明显汇聚向蓝牙音箱的方向时，
陈夜巡猛地抬手，对着楚瑶，用力比出一个“前进”的手势！
楚瑶见到这个手势，压抑的恐惧瞬间转化为行动的力量！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狠下心，直接起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她记忆中的那条小巷入口！
陈夜巡如影随形，紧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