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墙影
两人迅速隐没至高楼投下的阴影中，将身躯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
隔着重重楼宇，远处街道方向传来的、如同海啸般的欢笑声与嘶吼，此刻竟让陈夜巡心里有了一丝底。
这证明他们赌对了，大部分的感染者都已被那个小小的蓝牙音箱吸引了过去。
时间就是生命，一秒都容不得浪费。
楚瑶知道陈夜巡绝对能跟上自己的速度，她凭着记忆，沿着狭窄的小巷飞快地向前冲刺。陈夜巡如她所料，如同她的影子般紧紧缀在身后，他的存在是她勇气的一部分。
他们默契地在每一个转角减速，目光如探针般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岔口，确认安全后才再次加速。
就在他们要拐进一条新的小巷时，楚瑶的脚步猛地一滞！
她听到了！就在前方巷道的尽头，传来一阵狂笑声和一连串由远及近、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她刚才冲得太快，惯性带着她向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感觉身体已经刹不住车，就要与那致命的疯狂迎头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她的背包，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拽去！是陈夜巡！
他没有任何犹豫，借着拉回的力量，顺势将楚瑶狠狠推向旁边一间临街餐馆那早已破碎的橱窗！
哗啦。
楚瑶撞开残留的玻璃碎渣，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餐馆内满是油污和碎瓷的地面上。疼痛让她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摔懵了。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陈夜巡也如猎豹般敏捷地跃入窗内，迅速蹲低，身体紧贴着内侧的墙壁，只露出一只眼睛，凝神静气地死死盯着窗外。
楚瑶挣扎着抬起头，恰好看到陈夜巡紧绷的侧脸和竖在唇边的手指。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看到了因阳光照射而投在对面墙壁上的，一道道快速晃动、扭曲拉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张牙舞爪，伴随着污言秽语和癫狂的脚步声，就贴着她躲藏的这面薄薄的墙壁上演！
她顿时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死死屏住。一只手紧紧握住斧柄，另一只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露出一点声音。
她就保持着那个狼狈摔倒的姿势，僵在原地，仿佛一尊落满灰尘的雕塑。
万幸，那些影子似乎眼里只有街道上那“求救的活人”，速度快得惊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扇破窗后，藏着两个心跳如擂鼓的猎物。
一个，两个，三个……扭曲的影子接连不断地从他们面前掠过。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直到墙上的影子彻底消失，巷子里的脚步声和狂笑也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陈夜巡又屏息等待了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将惊魂未定的楚瑶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你待着别动。”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楚瑶脸上血色尽失，眼中还残留着巨大的惊恐，但她看着陈夜巡，用力点了点头。
陈夜巡拔出那把染过血的螺丝刀，像幽灵般探出头，仔细观察着感染者消失的方向。
巷道尽头空无一物。他这才跨出窗户，又迅速检查了另一条路的状况，确认安全后，才对着窗内的楚瑶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楚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双腿站稳，跨出窗户。
她知道，音响为他们争取的每一秒都如同沙漏中的金沙，无比宝贵。她没有任何迟疑，自觉地再次走到最前面，继续带路。
很快，那栋熟悉的、高大的住院部大楼，出现在陈夜巡的视线中。
越靠近医院，路上的“痕迹”就越多。碎肉、断肢开始零星出现，脚下开始踩到一种黏腻、半干涸的液体，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拉扯感。两人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终于，他们绕到了医院的后墙。
看着这栋自己曾经每日出入、救死扶伤的地方，楚瑶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这里有一天会变得比屠宰场更令人作呕。
墙上敷满了已经发黑干涸的内脏和不明组织，一股混合了血腥、腐败和排泄物的浓烈恶臭扑面而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围墙确实不高。陈夜巡先是踩着楚瑶用手搭出的“台阶”，探头观察墙内的情况，肉眼所及，空无一人。
但他依旧不放心，自己翻身而入，落地后立刻蹲下，屏住呼吸等待了几秒。
以身试险，确认真的安全，他才伸手将楚瑶也拉了进来。
楚瑶翻过墙，立刻带着陈夜巡快步走向住院部的后门。
那扇玻璃门根本无需他们费力打开，早已被暴力撞得粉碎。门内的地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从其惨状来看，主人生前必定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陈夜巡的目光扫过地面，心沉了下去。这里根本没有“补刀”的时间和必要，地上的尸体多到令人头皮发麻，他们几乎是从尸堆上踩过去的。
陈夜巡心中警铃大作。他估计，一旦感染者们发现街道上的只是个音响，就会立刻意识到被骗了。它们会带着被戏弄的暴怒返回，搜索将比之前更加卖力。
一个凭空出现在马路上的音响，本身就在大声宣告：有人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两人终于踏入了住院楼内部。
一股更浓郁、更甜腻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呛得楚瑶一阵头晕目眩。
她记忆中光洁的地板，此刻红得发黑，躺满了各种难以辨认的碎肉块和组织。不远处的护士站台，更是如同腊肉店般，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残肢断臂。
陈夜巡看到了药房的位置。取药窗口那金属护栏上，不知道是谁的脸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入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身后已经紧张到身体微微发颤的楚瑶比了一个绝对的噤声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楚瑶与他默契已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紧握斧头，猛地转过身，将后背交给她，而她的目光则死死盯住他们来时的方向。
陈夜巡用衣袖包住手，从满地狼藉中随意捡起一根从护栏上脱落、已经变形的钢管。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根钢管朝着大厅远处的角落，猛地掷了出去！
哐嘡——！！！！
金属撞击地面的刺耳声响，如同惊雷般，在这死寂的一楼大厅里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夜巡目光死死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扇半开的门后，每一处柜台的阴影。
身后，楚瑶因为极度的紧张，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握着斧头的双手沁出冷汗。
两人背靠着背，站在原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可能从任何方向扑来的、地狱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