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解药
两人背靠着背，在原地站立了仿佛一个世纪。
楚瑶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走廊深处那几扇紧闭的门上，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癫狂的身影破门而出，大笑着扑上来。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强迫自己停止这无谓的想象。
直至钢管砸地的最后一丝回音也彻底被死寂吞噬，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陈夜巡立刻拍了拍楚瑶的手臂，示意行动。他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两人踩着地上黏腻不堪、混合着暗红与昏黄颜色的液体，迅速来到药房门口。陈夜巡伸手拉了拉厚重的门把手，纹丝不动，锁死了。
也对，灾难爆发时，困在里面的护士或许只能用这最后的手段，试图阻挡外面那些疯笑的恶魔。
但看里面狼藉的景象，翻倒的货架，满地凝固的碎肉，尤其是前台取药窗口那些被巨力扭曲、掰弯的钢管，以及悬挂其上、如同战利品般随风微颤的脸皮。
一切都表明，她们最终还是失败了。这群疯子似乎是从那个本该传递药品的小窗口硬生生挤了进去。
陈夜巡看向楚瑶，想用眼神询问是否有破门的办法。
楚瑶与他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
陈夜巡心下一沉，只能带着楚瑶来到前台窗口。他小心地探出头，向药房内部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药房里的货架上，赫然也挂着几张血淋淋、边缘卷曲的人皮。
而在地上，躺着几具尸体，他们的眼窝空洞，面皮不翼而飞，想必货架上的“装饰”正是来源于此。
更令人作呕的是，这些尸体的嘴巴、鼻孔、甚至耳朵里，都被密密麻麻地塞满了黄黄绿绿的胶囊和药片。看那个量，简直像是被硬生生灌下了十几瓶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陈夜巡的脑海：这些人，可能是被活活灌药灌死的。
他暗骂一声，目光扫过地上扭曲的尸体，又看向货架上那些几乎全被拆开包装、浸染了污血的药品。这说明了，那群感染者很可能对这些救命的药动过手脚。
而且，取药窗口的边缘和内部，堆满了凝固的血块和疑似内脏的组织，如果从这里爬进去，感染的风险将大大增加。
“上楼。”陈夜巡立刻做出判断，转身对负责警戒的楚瑶吐出两个字。
楚瑶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两人迅速来到楼梯口。旁边的几部电梯间，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跳动的数字和亮光。
果然有电。
陈夜巡心中默道，目光扫过电梯的停靠楼层指示，发现大部分电梯都只停靠双层。他暗暗记下这个信息。
他指了指身后，用极低的声音对楚瑶说：“看后面，留心。”
楚瑶立刻心领神会，一边倒退着上楼，一边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楼梯间。陈夜巡则面朝上方，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向上移动。
他们不得不用胳膊肘抵住墙壁来稳住身形，因为脚下的台阶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尸油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混合物，比一楼的液体更加令人难以立足。
陈夜巡感觉一个不慎就可能滑倒。
终于，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二楼。陈夜巡迅速扫视通往三楼的楼梯和二楼走廊入口，没有发现暗中窥视的眼睛或狞笑的嘴脸。
他立刻带着楚瑶来到走廊入口的双开防火铁门前，指了指旁边那扇，示意楚瑶关上，自己则合力推上另一扇。
楚瑶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她在这里工作，深知有些电梯是双层停靠。如果感染者返回，很可能会利用电梯进行上下合围。
提前关闭这些非全层停靠楼层的防火门，能有效延缓追兵的速度，尤其是在地板如此湿滑、开门本身就非常困难的情况下。
两人默契配合，迅速关上门，继续向上。
他们重复着这个动作，在四楼、六楼……每一次合拢铁门发出的轻微撞击声，都像是在为他们脆弱的生路后方增添一块砖石。
终于，到了第八层。
楚瑶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再次加速，他们抵达目标楼层了。
陈夜巡打头阵，带着楚瑶蹑手蹑脚地穿过电梯间，探头望向走廊。
那里如同下面几层的翻版，甚至更加惨烈：翻倒的输液架、滚落的吊瓶、被扎满针头的尸体，以及漫天飞舞的、浸血的棉絮。
陈夜巡立刻从地上捡起一个半空的玻璃吊瓶，用力朝走廊深处扔去！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之后，是更长、更深的死寂。
“去拿药。”陈夜巡立刻低声道。
楚瑶点头，立刻冲向护士站的配药房，开始紧张地翻找起来。
而陈夜巡则迅速来到一旁的消防柜前，用螺丝刀撬开锁舌，取出里面盘绕的、厚重的消防水带，开始快速地捆在自己身上，为最坏的撤离方案做准备。
就在他刚把水带斜跨在肩上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清晰无比的电子音，从电梯方向传来！
陈夜巡的动作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他竖起耳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那个冰冷、标准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
“电梯超载。”
陈夜巡心中警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炸响！楼下已经人满为患！它们回来了！
他猛地转头，准备告诉楚瑶必须立刻放弃一切，马上撤离！
只见楚瑶恰好从配药房里冲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欣喜，高高举着手中的几支药剂，用口型无声地喊道：“找到了！”
然而，陈夜巡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因为在楚瑶身后，在那片狼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张带着狞笑的、惨白的嘴脸，正缓缓地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