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数楼
陈夜巡本想出声示警，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就要冲上前去。
但他起步的刹那，硬生生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从阴影中探出的、狞笑着的感染者，没有眼睛！
它的大半张脸已经高度溃烂，鼻梁骨白森森地裸露在外，眼眶处是两个布满血丝的肉窟窿。它分明是个瞎子！
电光石火间，陈夜巡想起楚瑶说过的话，这一层，收治的基本都是脑部受损的病人。
他死死盯着那个感染者，果然，对方探出头后，并没有将“脸”转向近在咫尺的楚瑶，而是一边发出“嗬嗬”的低笑，一边伸出双手，茫然地在空气中摸索着前行。
他之所以没被刚才的玻璃瓶碎裂声引出来，恐怕不仅是因为瞎，还因为脑部损伤导致了严重的听力受损！
“别动！”陈夜巡立刻伸手，对楚瑶做出一个强硬的静止手势。
其实不用他提醒，楚瑶早已从他骤变的神情中察觉了身后的危险。她全身僵硬，双手死死握着斧头，眼珠极力向侧面转动，用余光惊恐地瞥向身后。
而陈夜巡则毫不犹豫，用螺丝刀厚重的金属手柄，对着身旁病房的铁门，连续地、猛烈地敲击起来！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瞬间炸开，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那个盲眼感染者一开始毫无反应，但随着敲击声持续不断，他摸索的动作停了下来，腐烂的头颅缓缓转向了陈夜巡的方向，似乎在仔细“聆听”。
它终于确认了声音的来源，脸上扭曲的笑容瞬间放大，放声狂笑起来：“哈哈……找到你了！！”
它张开双臂，踉跄着朝陈夜巡冲来，但因为看不见，没跑两步就被地上一具尸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它倒地的瞬间，楚瑶循着笑声猛地转身，确定了对方的位置。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前去，对着地上还在挣扎狂笑的感染者，举起斧头狠狠劈下！
噗！噗！噗！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甚至透出一种令人心寒的娴熟。见感染者不再动弹，她才停下来，拄着斧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她必须节省体力。
陈夜巡已经冲到她的面前，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它们回来了！电梯超载，数量至少在二十个以上！”
楚瑶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这意味着，楼梯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我们……怎么办？”
“用这个下去！”陈夜巡迅速扯下身上那卷消防水带，“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检查水带的长度，目光在长度标尺和水带之间快速移动。他的心沉了下去。
“长度不够。”陈夜巡立刻起身，将水带卷起挎在肩上，眼神锐利地看向楼梯方向，“我们得上楼，再拿一卷！”
楚瑶看着他那双在绝境中依然冷静、给人以无穷信心的眼睛，自己狂跳的心脏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她用力点头：“好！”
两人不再迟疑，飞快跑向楼梯间。陈夜巡在奔跑途中，顺手从地上捞起一个不知谁遗落的玻璃药瓶。
而身后，那部电梯令人心悸的“电梯超载”提示音，依旧在执拗地响着，像催命的丧钟。
陈夜巡在冲出八楼防火门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另一部电梯的显示屏，数字赫然已经停在了“2”！
时间不多了！
两人冲进楼梯间，扶着沾满黏腻物的扶手，不顾一切地向上狂奔。他们既要控制平衡不让自己滑倒，又要拼命加快速度。
走楼梯上来的感染者一时半会到不了，不仅因为楼层高，更因为这地狱般湿滑的地面会困住它们。但电梯不一样！
冲到九楼，陈夜巡和楚瑶立刻冲入电梯间。陈夜巡一拍楚瑶的肩膀，指向防火门，楚瑶立刻会意，持斧守在门口警戒。
陈夜巡则冲向走廊，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玻璃瓶奋力掷出！
啪嚓！
碎裂声之后，是一片死寂。
“关门！”陈夜巡回头低吼。
楚瑶反应神速，猛地合拢沉重的防火门，将门内侧的小锁旋钮“咔哒”一声拧死！
两人拔腿冲向走廊深处的消防柜。柜门被一把小锁锁着。
“砸开它！”陈夜巡对楚瑶下令。
楚瑶没有任何迟疑，吐气开声，双手挥动斧头，猛地劈下！
哐啷！玻璃面应声碎裂。
陈夜探手进去，一把扯出里面那卷沉重的消防水带。
他没有丝毫停顿，目光迅速扫过走廊两侧，然后冲向最里面的一间病房，两人闪身而入。
陈夜巡立刻反锁房门，和楚瑶一起用肩膀顶住门旁一个沉重的金属储物柜，合力将其“轰隆”一声推倒，死死堵住了门口。
做完这一切，陈夜巡立刻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幸运的是，窗户正下方，紧挨着医院住院部的，正是一栋低矮的居民楼楼顶！
他立刻转身，目光如雷达般飞速扫视整个病房，瞬间锁定在卫生间里那根承重柱般粗细的金属热水管上。
“把两头系死结！必须绑牢！”陈夜巡将刚从八楼带上来那卷水带甩给楚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楚瑶郑重点头，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开始行动。
陈夜巡则解下刚从九楼消防柜取出的那卷水带，将一头扔给楚瑶，自己拉着另一头，冲到卫生间，将水带在粗大的热水管上紧紧缠绕了数圈，打了一个坚固的死结。
他觉得还不保险，又将多余的部分在洗手台下的金属水管上再次缠绕、打结。
他起身，见楚瑶还在奋力捆绑，便直接抄起她放在地上的斧头，冲到窗边，对着紧闭的玻璃窗，一斧劈下！
哗啦——！
玻璃应声破碎。紧接着又是几斧头，迅速清理出一个足够通过的缺口。
就在他清理碎玻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向楼下，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楼下空地上，已经有几个感染者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动静。
其中一个感染者正仰着头，脸上挂着狞笑，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他所在的窗口，然后，手指开始一下、一下地点着，嘴巴无声地开合。
陈夜巡看懂了那个动作。
它不是在胡乱指点。
它是在数他们所在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