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猎人

楚瑶立刻慌张地拉动武易朝的背包，一下，两下。前方的武易朝感受到信号，也迅速将同样的拉扯感，传递给了最前面的陈夜巡。

陈夜巡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只见在身后极远处的密林中，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慢移动。

陈夜巡心里警铃大作。

那道光，根本不是单纯的照明。它是一种示威，一种恐吓。它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黑暗中的幸存者宣告：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跑不掉的。

已经很明白了。

陈夜巡边走边想，脸色阴沉。身后这队感染者里，绝对有懂追踪的老手。以前可能是警察，甚至……就是军人。

但福祸相依。有这束手电光，他们至少能时刻掌握追兵的大致方位和距离。

“再快一点！”陈夜巡低声催促。

几人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又加快了几分脚步。不知走了多久，可能两个钟头，可能更久。

楚瑶和武易朝又轮换了两次警戒位。他们途中想尽办法隐藏踪迹，甚至故意在一些错误的岔路上折断树枝，制造误导的痕迹。

然而，身后那点如跗骨之蛆的亮光，依旧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虽然陈夜巡全力加速，暂时拉开了一些距离，但它们始终坠在后面，甩之不脱。

不能再跑了。

陈夜巡意识到。这手电筒的心理战术对他无效，但对身后的楚瑶呢？她只会越来越紧张，压力越来越大。

而且，自己还背着李承宇，长时间的奔逃和巨大的消耗，已经让他感到体力不支，双腿如同灌铅。

再跑下去，不被追上，也要被活活耗死。

他猛地停了下来，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身后道：“围过来。”

三人迅速在黑暗中聚拢，头几乎抵在一起。

“我们不能再跑了。”陈夜巡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我们怎么办？”楚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得让它们，”陈夜巡一字一顿地说，“超到我们前面去。”

他在黑暗中用手指大概比划着：“我们在前进时故意留下明显的踪迹，敌人会因为惯性思维，顺着踪迹继续往前搜索。而在此之前，我们已经脱离路径，像这个钩子一样，”

他划出一个“J”型。

“绕到路径旁边，看着它们从我们眼前走过去。我们还能趁机摸清它们的具体人数。”

“等这支小队完全过去，我们就立刻转向，朝着和它们前进方向垂直的另一边，彻底离开。”

“等它们后知后觉发现踪迹断了，想再摸清我们的方向，需要花大量时间。到那时，我们早就和它们拉开无法逾越的距离了。”

陈夜巡说完，心中默然。这是一场以性命为筹码的高风险赌局。但他们，只有“赌”这一个选项。

“那要是……”楚瑶传来微颤的气声，“它们在路过的时候，就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陈夜巡刚想开口，旁边的武易朝说话了。

“没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平静，“老子支持陈老弟。玩命的事咱们都干了这么多了，再多一件又何妨？”

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是步枪拉栓上膛的声音。

“而且，”武易朝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咱们现在，也有赌的底气了。”

楚瑶闻言，不再言语。

玩命的事，他们确实做了很多。她回想起和陈夜巡一起，从燃烧的加油站火海中冲出；想起两人在被血腥点缀的医院里亡命奔逃；想起缆车上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些感染者，也没什么好怕的。她在内心对自己说道。

她的手伸向衣兜，握住了那把手枪冰凉的握把。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世界上就有这种疯子了。他们是杀人犯，是施虐狂，是连环杀手，是人贩子，是罪犯。她心想。

只不过，这个末日，让他们的数量……变多了一点而已。

陈夜巡借着云层缝隙中透出的微弱月光，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见无人反对，他立刻行动。

他带着队伍继续沿原路径前行了一段，途中刻意折断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发出明显的声响。

到达一个预想的地点后，他猛地一打手势，带着队伍来了一个急转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侧方的黑暗中。

几人迅速躲到旁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后。陈夜巡将李承宇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茂密的灌木丛深处，用枝叶掩盖好。

随后，他和楚瑶、武易朝一起，猫在灌木丛后，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光束。

楚瑶无声地将那枚沉甸甸的手雷，递给了陈夜巡。她不会用，交给他最放心。

陈夜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像一坨实心的铁块。

他掏出自己的手枪，又将手雷换到更方便投掷的左手。用气声嘱咐道：“如果暴露，优先解决拿枪的。”

接着，他打了个手势，让武易朝和楚瑶稍作散开，形成一个简易的倒三角阵型，避免被一锅端。

然后，便是等待。

等待那束光，走到他们面前。

时间在寂静和紧绷的神经中缓慢流逝。等了将近一个钟头，陈夜巡感觉眼睛因长时间凝视而酸涩发胀。他用力眨了眨眼，再次掐了掐大腿，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警惕。

那光束更近了。

他甚至能听到，风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跑调的歌声。他屏息细听，歌词含糊而癫狂，似乎混杂着“杀光……”、“……先到先得……”之类的词句。

终于，透过灌木的缝隙，借助月光和那束该死的手电光，他们看清了走在最前排的三个人。

脸上挂着统一的、扭曲的狞笑。手上拿着沾满暗红色污迹的钢管、小刀。

其中一人，竟然还举着一把园丁用来修剪树枝的大剪刀，刀刃在光下反射出寒芒。

他们大摇大摆地，从陈夜巡他们藏身的高地前走了过去。

陈夜巡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后面稀稀疏疏跟上来的身影，在心中默数。

一个，两个，三个……十六，十七。

总共，大约十七个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在这支队伍的中间靠后位置，他清晰地看到了两个穿着破烂迷彩服的身影。他们肩上，赫然背着制式步枪。

他的判断没错。这支追踪小队里，果然有“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