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黑夜
楚瑶立刻将手机递了过去，手指死死点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黄色影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这里！你看这里！有个穿黄衣服的！”
陈夜巡接过手机，定睛仔细看向楚瑶手指的位置。尽管画面模糊，但那个与环境色格格不入的黄色人影，清晰地钉在远处的林木之间。
“把图片缩小。”陈夜巡冷静地命令道。
楚瑶立刻照做，缩小了画面比例。陈夜巡通过参照物大致判断了一下，心沉了下去。
感染者的距离，离他们并不算远。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陈夜巡对楚瑶说道，随即转头问武易朝：“武警官，你手里那把枪，有多少子弹？”
武易朝闻言，单手拍了拍挂在身侧的步枪，发出沉闷的声响，咧嘴笑道：“要是点射，枪枪咬肉，够送几十个杂碎上路了。”
说着，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方体物件，抛了抛。
陈夜巡看清了，那是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
“老子检查过了，这玩意儿是满的。”武易朝说着，把弹匣利落地塞回口袋，“说吧，陈老弟，你想怎么干？我听听你的想法。”
陈夜巡一边将背上李承宇的遗体往上提了提，一边加快了脚步，声音在昏暗的林间显得异常清晰：
“先试着甩掉他们。如果甩不掉，说明他们会追踪。那我们就在行进中一边拉远距离，一边点清他们的人数。”
“数量如果超过二十个，”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就必须用老办法，制造声音或者别的动静，拖住他们，然后全力脱离。”
天空越来越黑，周围的色调从深蓝滑向墨黑，风穿过光秃秃的枝头，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声。
楚瑶咽了口唾沫，问道：“那……如果少于二十人呢？”
陈夜巡听见，心不由沉了一下，随即，他说出了那个在寂静山林里显得无比清晰、充满力量的话语：
“那我们就打。”
他继续冷冷地说道：“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感染者小队之间的距离会非常大。我们开枪，其它远处的感染者根本听不到。”
“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他补充道，“暂时的。”
“行。”武易朝似乎是为了熟悉这把新枪的手感，将其举起来，朝着身后一片漆黑的方向虚瞄了一下，笑着说，“嘿，你要不提，老子都快忘了安全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陈夜巡头也不回：“不会写也没事，会开枪瞄准就行。”
说着，他再次催促：“都快点，我们今晚不能睡了。”
楚瑶听见了，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兜里那把手枪冰冷的握把。
看着前方那个背着至亲遗体、却依旧挺直脊背制定计划的背影，她心中那份慌乱，莫名地被一种坚定的安心感取代。
不管这次要不要主动出击，她都必须在陈夜巡身边，多帮他分担一点。
三人不再言语，沉默地穿行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很快，天色彻底黑透，林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楚瑶想起陈夜巡在天黑前交代的话。她将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并且绝不轻易点亮。
为了防止在绝对黑暗中走散，他们采用了一个看起来死板却有效的方法：武易朝拉着陈夜巡背上李承宇的衣服，楚瑶则拉着武易朝的背包带，三人连成一串。
陈夜巡走在最前面，负责引路，需要通过偶尔从云缝中露出的月亮和星辰，艰难地辨认方向，确保他们没有在原地打转或者走偏。
队伍最后面的人，则担任警戒后方的任务。每一小时，他们需要停下来，第二个人和最后一个人交换位置。
“后面的人发现情况，就用手扯前面的人，依次传递到最前面。”陈夜巡的指令言犹在耳。
天黑之后，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放大了。如同鬼哭的风声盘旋在头顶，每一次脚落下，踩碎枯叶和细小树枝发出的“咔嚓”声，都清晰得像是踩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楚瑶担任殿后时，一边走一边死死地盯着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总感觉，在那片纯粹的墨色里，会随时窜出一张张狞笑的怪脸，扑上来将她拖入深渊。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那种被窥视、被追逐的想象，依旧让她脊背发凉。
她越看越害怕，立刻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在心里命令自己：“不要想了！”
但脑海里那些恐怖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然而，时间长了，楚瑶因为长时间扭头朝后，脖子开始酸涩发硬。
精神的高度集中带来了巨大的疲惫，那些自己吓自己的恐怖想法，出现的频率竟然慢慢减少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有点习惯这片黑暗了。这种习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之后，队伍按照计划突然停了下来。楚瑶一下子撞在了武易朝的背上。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该换班了。
她松开拉着武易朝背包带的手，摸索着向前，抓住了陈夜巡的衣服下摆，同时确认身后的武易朝已经拉住了她的背包。
她轻轻拉了拉陈夜巡的衣服，示意换位完成。
队伍继续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又走了很长一段路，除了风声和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一次换班，楚瑶又来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她现在的状态有些迷糊了。缺乏睡眠带来的乏力感阵阵袭来，她再次掐了掐自己，试图保持清醒。但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会发生什么的，毕竟之前都平安无事……
然而，下一秒，她眼角瞥见的景象，让她所有的疲惫和侥幸心理瞬间蒸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楚瑶猛地回头，望向那片她几乎已经“习惯”了的黑暗。
在那里，在那片纯粹的、似乎亘古不变的漆黑深处……
她好像看到了一点亮光。
她有些不确定，以为是长时间注视黑暗产生的幻觉，用力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顿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包裹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远处，确实有亮光。
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道清晰的、笔直的、正在林中移动的……
手电筒的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