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破晓
陈夜巡见状,立刻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对身后两人说:“保持这个速度,继续走,没事的。”
他必须先稳住队友的心神。感觉到身后拉扯的力道恢复稳定后,他低声对队伍末尾的楚瑶吩咐:“继续观察。如果发现它们的方向朝我们这边来,立刻叫我。”
“好。”楚瑶短促的回应从黑暗中传来。
陈夜巡回过头,继续在风中跋涉,内心飞速盘算。那队感染者里有懂追踪的老手,简单的误导伎俩骗不过它们。
折返搜寻虽然会耗费它们更多时间辨别方向,但一旦找准,追上来是迟早的事。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差,尽量拖,拖到天亮。
必须避免夜战。
武易朝手里的步枪是他们的王牌,但在夜间,在密林里,面对数量占优、疯狂逼近的敌人,这把枪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只有等到天明,视野清晰,才能用这把枪在远距离上解决它们。
只能用枪和刀。
不能用手榴弹。
陈夜巡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
他根本不清楚这玩意的有效杀伤半径和破片范围,在丛林这种复杂环境下贸然使用,最大的可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同归于尽。
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西沉,离天际线很近了。但他期盼的那条代表黎明的鱼肚白,却迟迟没有出现。
三人听着鬼哭般的风声,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沉默前行。身后的楚瑶,紧紧盯着那束离她越来越远的亮光,心中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定。
不知是陈夜巡那句“没事的”安抚了她,还是她早已习惯了与这种疯狂和血腥为伍。
她不敢有片刻走神,头颅一直扭向后方,甚至连脖颈传来的酸麻感都浑然未觉。
走着走着,她看到那束一直稳定移动的光,突然停了下来。
它们似乎在那片区域开始了密集的搜索,手电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毫无规律地四处晃动,扫过树木、灌木和地面。
但没过多久,那晃动的光柱猛地一定,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直直地指向了他们这个方向,然后开始稳定地、一步步地朝这边移动过来!
楚瑶心里猛地一揪!
他们被锁定了!
“夜巡。”她几乎是同时,用力拉动了前方的背包带。
陈夜巡清晰地感受到了传来的信号,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束该死的手电光,正一边谨慎地扫视着周围,一边坚定不移地朝着他们这边推进!
天边,依旧不见丝毫亮光。
而身后的猎人,已经逼近。
陈夜巡眯起眼,凭借经验估算着那光晕的距离。
大概四百到五百米。
不能慌。他在心中默念,连续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保持速度。”他低声传令,“别跑,小心撞树。”
他们继续以这个速度在渐褪的夜色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踩过一条冰凉的溪流,陈夜巡的鞋子瞬间湿透,每一次抬脚,都能听到湿漉漉的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啪嗒”声。
幸好,风依旧很大,呜咽着吞没了这细微的响动。
他再次回头望去。
四百米。
那道光离得更近了。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就不得不拿出那枚手榴弹,赌上所有人的性命搏一把了。
陈夜巡望着身后那阴魂不散的光点,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再次看向天空。之前的黝黑似乎被稀释了一些,透出一种灰蒙蒙的蓝色。他第三次回头。
三百米!
周围的环境轮廓依然模糊,但已经能勉强分辨近处树木的阴影。
“再等一会……”陈夜巡心道。为了避免被拉近到可视距离,他开始有意识地带领队伍穿梭于一片片灌木丛后,利用稀疏的树木作为掩护,将这些障碍物挡在自己与那道追光之间。
此刻,原本看不清的周遭景物,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天空的灰蓝色,也正在向更深、更透亮的蓝色过渡。
就是现在了!
陈夜巡那双因疲惫和紧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机。
他猛地转身。
“松手。”
武易朝和楚瑶立刻松开串联的带子,迅速围拢到他身边。
“听着,”陈夜巡语速极快,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就在这里,埋伏它们。”
他伸手指向侧面一个灌木茂盛的土坡:“武警官,你猫在那里,视野最好。”接着,他指向另一边,“楚瑶,你跟我去右边,拉开三十米距离,形成交叉火力。”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武易朝身上:“武警官,你放第一枪,作为集火信号。”
他顿了顿,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补充道,几乎是一字一顿:
“记住,先打拿枪的。你的第一枪,必须中。”
武易朝闻言,利落地最后检查了一遍步枪的保险,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残忍的狞笑:“放心,陈老弟。这么近的距离,老子就是闭着眼,都能把它的天灵盖掀飞喽!”
说完,他不再废话,转身便悄无声息地潜向那个预定的伏击点。
楚瑶则紧紧跟着陈夜巡。两人先将李承宇的遗体妥善地隐藏在更深的灌木丛中,用枝叶仔细覆盖好,随后才来到另一侧的草丛后,缓缓趴下,将身体完美地融入地面与植被的阴影里。
陈夜巡趴在冰冷的土地上,鼻尖萦绕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他拔出手枪,打开保险,目光穿透灌木的缝隙,死死锁定住那束正在穿透蓝色晨雾、越来越近的手电光晕。
天边,正渐渐亮起。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每一次为父母“狩猎”后,伴随他的只有翻江倒海的反胃、沉沦沼泽般的愧疚、以及无休无止的自我厌恶。
他每天都想着能从那片痛苦的海洋中解脱出来,或者,直接溺死在里面。
如今,他又要主动去杀人了。
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内心的感受与以往截然不同。
没有了厌恶,没有了愧疚。
只剩下一种冰冷、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渴望的……
杀意。
他想杀光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