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先手
陈夜巡透过灌木的缝隙,紧盯着那束在渐亮的晨光中已显得不那么刺眼的手电光。
大概只有一百米了。
也就在这时,那束光啪地一声,熄灭了。
与此同时,一直呼啸的山风,也仿佛力竭般,渐渐变小,最终只剩下林间细微的窸窣声。
环境的杂音退去,远处那荒诞、癫狂的狞笑声和不成调的歌声,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陈夜巡顺着声音看去。透过林木的间隙,已经能隐约看到那些身上带着干涸血渍、衣衫褴褛的身影。他们越来越近,狞笑的面容在深蓝色的晨光中逐渐显现。
最前面那个拿着手电筒的感染者,率先从小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紧接着是后面几个拿着钢管、剪刀的……他们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从陈夜巡潜伏的草丛前走过。
陈夜巡心中默数:……十三,十四。
他加上视线尽头刚刚出现的,那两个穿着迷彩服、肩上扛着步枪的身影……
十六个。
不对劲。
少了一个!
陈夜巡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两个“枪手”。天光尚未大亮,视线依旧模糊,但他凝神细看之下,发现了问题。
其中一个穿着军装的感染者,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步枪,而是一根沾染着暗红污迹的钢管!只是因为光线和距离,他差点看走了眼。
他仔细看向那张同样狞笑的脸,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它们的头目,跟手下换了衣服和武器。
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个真正的、最危险的枪手,藏在什么地方!
那个感染者枪手,显然也预料到了可能会遭遇伏击。
陈夜巡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制高点的武易朝能不能看穿这点。
他不能赌!必须在武易朝开枪,暴露所有人位置之前,找出并解决掉这个致命的隐患!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先确认,这个“少了一个”的情况,是不是另一个陷阱,比如,只是故意让一个杂兵离队,而真正的枪手依旧混在人群里。
他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那十六个越来越近的感染者,重点审视他们手中挥舞的武器……砍刀、钢管、美工刀……没有,没有第二把步枪。
枪手确实不在队伍里。
那么,它只可能在外围!
陈夜巡立刻将视线投向小路两侧更深的林地,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急速扫视。
昏暗的光线和茂密的植被极大地阻碍了视线,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移动黑影。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那个穿着军装、却没拿枪的感染者!
既然换了装,它必然承担着指挥和配合的任务。
陈夜巡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张即将从他面前走过的、癫狂狞笑的脸。
他看到了,那个感染者的眼神,在扫视周围时,时不时会带着一种期待和戏谑,瞥向林子另一侧的深处,也就是……陈夜巡的身后方向!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好戏上演。
陈夜巡立刻回头,透过自己藏身灌木丛的枝叶缝隙,向他身后的侧翼方向仔细扫视。
他看到了!
一个被灌木丛切割成几段的、正在缓缓移动的黑影!
陈夜巡立刻将手枪抬起,准星牢牢锁定了那个模糊的黑影。
他在等,等着武易朝的第一枪。只要枪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枪里仅存的两颗子弹,全部射向那个潜在的威胁!
他没有试错的机会。这两枪打完,他就只剩下腰间的螺丝刀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陈夜巡不得不立刻改变计划。
那个迂回的黑影,走着走着,竟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静止在原地,仿佛在侧耳倾听!
陈夜巡瞄准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捏着枪柄的手心沁出了汗水。
不能再等了!
也就在这时,旁边小路上的感染者群里,传来了不耐烦的叫骂:“前头的傻逼!磨蹭什么!赶紧走!”
就是现在!
陈夜巡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任何犹豫,对着那个静止的黑影,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瞬间刺破了清晨林间的寂静,将那片荒诞的狞笑与歌声彻底打断!
子弹射入肉体的闷响传来。陈夜巡看到那个黑影应声而倒,猛地瘫软下去!
中了!
他这个念头刚升起,
砰!砰!砰!砰!砰!
身后,武易朝的步枪和楚瑶的手枪,爆发出猛烈而密集的射击声!
“哈哈哈!在那边!”
“是我的!”
感染者的狞笑和污言秽语与枪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陈夜巡猛地回头,只见小路上已然大乱!后排那两个穿着军装的感染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直接被子弹掀翻在地!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武易朝那边打出了极有规律的点射,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个身影的倒下。
而楚瑶那边的射击声虽然略显杂乱,充满了紧张感,但子弹也同样呼啸着射向人群。
有感染者一边狂笑着咒骂,一边试图扑向地上那把掉落的长枪,但手指还没碰到枪身,就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打得血花四溅,翻滚着倒地。
陈夜巡见主战场局势已定,立刻手持螺丝刀从草丛中窜出,直奔他刚才开枪的侧翼方向!
他必须确认那个威胁彻底解除!
他冲上那个小土坡,目光迅速锁定倒在地上的身影。凑近仔细一看,那张凝固着狞笑的脸上,赫然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正在冒血的弹孔。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螺丝刀狠狠地扎进了其太阳穴,直至没柄!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落在那把掉落在尸体旁的步枪上。枪的握把上沾满了粘稠的、半干涸的血迹。
为了防止可能的感染,陈夜巡用衣袖包住手,抓住相对干净的枪托部位,将整支枪举了起来。
他转身,快步回到主战场。
此时,枪声已经停歇。只见楚瑶和武易朝都已经站了起来。武易朝正熟练地更换着一个新的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而楚瑶,还脸色苍白地举着那支已经打空弹药、套筒后缩的手枪,心有余悸地望着满地狼藉的尸体。
尤其是其中一个躺在地上的、穿着迷彩服的感染者,它的胸口还在冒着血泡,身体微微抽搐,脸上却依旧挂着极致愉悦的扭曲笑容,断断续续地笑着。
陈夜巡将缴获的步枪放在楚瑶脚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楚瑶猛地一颤,这才从巨大的应激状态中回过神来,缓缓垂下了举枪的手臂。
“都没事吧?”陈夜巡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
楚瑶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陈夜巡不再多问,他迈步走向那个还在发出笑声的感染者,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只见那个胸口不断涌出鲜血、却还在发出微弱笑声的军装感染者,断断续续地呢喃着:
“哈……哈哈……好他妈爽啊……”
陈夜巡俯下身,手中的螺丝刀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再次扎了下去。
这下,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