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护身符
黎明的光，终于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缕蓝色薄雾，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林间空地上。
陈夜巡抽出螺丝刀，在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上擦了擦血迹。
他没有停顿，走向下一个，再下一个，用最直接的方式，确保每一个刚才还在狞笑的疯子，都彻底归于沉寂。
直到补完第十七个，他才直起身，对楚瑶和武易朝示意了一下周围：“看看有什么能带的。”
楚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鼻腔里浓郁的血腥味，蹲下身，开始仔细查看那两具穿军装的感染者身边的步枪，以及他们身上的口袋。
武易朝则支着步枪，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吁出一口气：“老子就不了，得歇歇这把老骨头。”
他用下巴朝山坡上努了努，“陈老弟，那边那个聪明鬼，还没搜干净吧？去看看吧。”
陈夜巡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山坡。他心里盘算着，经过这一战，团队的装备水平可以说是鸟枪换炮。
如果这两把缴获的步枪都能正常使用，加上武易朝手里那把，他们就能做到人手一把长枪。
这意味着，他们这个小小团队，第一次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自保能力。
以前遇到这种规模的疯群，唯一的选项就是亡命奔逃。而现在，他们有了拼命的资格。
这不仅仅是火力的提升，更是生存容错率的巨大飞跃。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那个被他两枪击毙的感染者身旁。蹲下身，看着那张凝固着惊愕与狞笑的扭曲面孔。
他谨慎地用衣袖裹住手，先在其口袋外部按了按，触感没什么异常。他又将手伸了进去，收回手，看了看衣袖，没有沾染上可疑的粘液，这才将手伸进去仔细摸索。
没有期待中的手榴弹，也没有手枪。但他确实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步枪弹匣。
他退出几发子弹看了看，弹匣几乎是满的。确认了弹药数量，他将这个宝贵的弹匣揣进兜里，转身返回。
陈夜巡用手扒开茂密的灌木枝杈，穿行回来。只见楚瑶手上又多了一把黑色手枪，而她身旁的地上，整齐地放着两把沾满污血的步枪。
听到动静，楚瑶转过头看向陈夜巡。在那一瞬间，陈夜巡似乎从她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担忧？
他没多想，走到楚瑶身边，直接问道：“有多少子弹？”
楚瑶举起那把手枪：“这把是满的。”她又指了指旁边，“还找到一个手枪的备用弹匣。就是这步枪……”
她皱了皱眉，有些嫌恶地看着枪身上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污，“太脏了，沾满了血，恐怕得好好洗洗才能用。”
陈夜巡心里了然。他抬头看向背靠大树休息的武易朝：“武警官，你要不要这手枪？”
武易朝摆了摆手，连眼睛都没睁开：“免了。老子有这家伙就够了。”
他拍了拍怀里的步枪，语气带着傲气，“就凭老子的枪法，还不至于需要第二把枪来兜底。”
陈夜巡闻言，便蹲下身对楚瑶说：“那把手枪给我吧。”
然而，楚瑶竟然犹豫了一下。她的手捏着枪柄，没有立刻递过来。
“怎么了？”陈夜巡有些疑惑。
楚瑶的目光，不自觉地、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藏匿李承宇遗体的那片灌木丛，然后才带着浓浓的担忧看向陈夜巡，低声说了句：“……没什么。”
最终，她还是把枪递了过来。
陈夜巡有些不解地接过手枪。她刚才那个样子……是有什么误会？但他感觉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便也不再深究。
他将那团绷带递给楚瑶：“枪上沾了血，不安全。先用这个把两把步枪的枪带绑在一起，我们提着走。路上找到水源再清洗。”
楚瑶点头接过绷带，开始熟练地捆绑。
陈夜巡则退出新手枪的弹匣，看了看子弹的口径，明显和武易朝的手枪不同。
他粗略数了数，大概十二发。将弹匣推回，打开保险，然后将枪别在了自己腰后。
也就在这时，武易朝突然开口问道：“陈老弟，老子之前给你的那把小砸炮呢？”
陈夜巡闻言，拔出武易朝交给他的那把手枪，转头问：“你还有子弹？”
武易朝这才睁开眼，嬉皮笑脸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点认真，“既然你现在有大家伙了，那这把老伙计，继续交给我保管，没啥问题吧？”
陈夜巡没说什么，直接将手枪抛了过去。
武易朝精准地接住，将步枪小心放在一旁，然后拿着这把手枪，拇指推动枪膛，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当年还在缉毒组的时候，这老伙计就开始陪着我了……”他摩挲着枪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情，“现在，它又救了咱们一回。”
说着，他郑重地将这把空枪塞进了一旁放在地上的背包里，像是安置什么珍贵的物件。
“就当是个护身符了。”他拍了拍背包，笑着说。
陈夜巡看着他这番举动，不敢苟同：“枪是拿来用的。如果它坏了，却因为这种多余的感情不肯抛弃，只会拖累自己。”
武易朝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另一边的尸体上。
“陈老弟，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背上沉吗？”
陈夜巡的话音戛然而止。
“要说拖累，一把空枪才几百克？你那表哥可有一百多斤。咱们谁也别说谁。”
“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为总想着要寄托点什么吗？”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甚至有些人，就是寄托在某个未完成的目标上，才能继续活在这世上。”
听到这句话，陈夜巡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想到了那对如同梦魇般的男女，他的父母。
武易朝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而且啊，把情感寄托在武器上，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陈夜巡抬眼反问：“比如？”
武易朝咧嘴一笑，抓起身边的步枪，动作流畅而自信：
“比如，打得更准。”
陈夜巡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染血的林间空地，“该赶路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枪声可能引来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