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烟讯
楚瑶见状，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在看清黑烟的同时就掏出了手机，指尖带着微颤给陈夜巡发去了一条简短的警示信息：桥方向，黑烟！
“武警官！”她同时压低声音喊道，生怕惊扰了林间的寂静。
正挥汗如雨、在树干上砍出一道深刻V形缺口的武易朝动作一顿，斧刃卡在木缝里。
他抬起头，汗水顺着额角的皱纹滑下，浑浊的眼珠带着询问看向楚瑶。
“咋了？”
楚瑶立刻伸手指向河流下游，那缕在灰蓝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的黑色烟柱。“看那。”
武易朝将斧头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抬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眯着眼望向那个方向。
只是看了几秒，他脸上那点紧张便松弛下来，反而扯出一个略带嘲弄的冷笑。
“没事，”他回头对楚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那群傻逼在那开派对呢。”
“派……对？”楚瑶被这个用在此时的词弄得一愣。
“不然呢？”武易朝弯腰重新捡起斧头，“咱们之前没看见这烟，对吧？”
楚瑶怔了怔，仔细回想，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武易朝说着，斧头再次有节奏地砍进树干，木屑纷飞，“烟是刚起的，说明派对才开场。让我猜猜……呵，说不定是场露天烧烤，主菜嘛……”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楚瑶脸色白了白，但仍不放心：“可如果……它们放火不是为了这个呢？”
武易朝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反问：“那你觉得，这群疯子无缘无故放火，除了折磨活人，或者干点其他惨无人道的勾当找乐子，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楚瑶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下去。仔细一想，发现所有基于正常逻辑的推测，最终都会指向那个最黑暗的答案。
“行了，别瞎琢磨了，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武易朝打断她的思绪，“帮老子掐着点，十分钟我可数不准。陈老弟说不定也看见了，等他回来，你再跟他确认，总该放心了吧？”
楚瑶知道说话会影响他效率，便不再多言，只是抱着枪，目光在周围幽暗的林地和远处那柱黑烟之间来回扫视，心始终悬着。
没过多久，旁边土坡上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声。
楚瑶心里一动，警惕地转头，枪口微微抬起，直到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陈夜巡正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下斜坡。
他先是扫视了一圈，确认现场安全，然后径直走向楚瑶和武易朝。
“你看到了？”陈夜巡直接指向那黑烟。
楚瑶点头，刚想转述武易朝的话，陈夜巡已经继续说道：“是它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试着往前摸了一段，风向正好朝我们这边，闻到了……烧焦的肉味。”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亲耳从陈夜巡这里得到证实，楚瑶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按原计划继续进行。”陈夜巡斩钉截铁，“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他话锋一转，指出了更深层的隐患：“我们现在能确认的，是桥那边那一队感染者的位置。但我们确认不了被那团黑烟吸引来的，其它感染者的位置。”
他看向楚瑶，眼神锐利：“别忘了之前出车祸时，追踪我们的感染者是拉网式搜索的。这片林子里，很可能不止我们干掉的那一队。”
楚瑶闻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茂密的林木此刻仿佛充满了无形的眼睛，之前觉得安全的静谧，此刻却危机四伏，让她感觉哪里都不安全。
之后的进程明显提速。武易朝之后轮到楚瑶，她明显是拼尽了全力，斧头抡得又急又猛，木屑大块崩飞，但呼吸也很快变得急促紊乱。
“楚瑶，”陈夜巡在一旁冷静地提醒，“适当用力，保存体力。效率在于持续，不在于爆发。”
楚瑶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控制挥砍的力度，让动作变得更有效率。
三人轮流上阵，汗水浸透衣背。将近一小时后，在陈夜巡的最后一记重劈下，树干的纤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预先在朝向河岸的一侧砍出了更深的V形槽口，此刻，巨大的松树连接处木质纤维断裂的“噼啪”声密集响起，开始向着对岸缓缓倾斜。
咔嚓——轰！！！
树木最后的连接处彻底崩断，巨大的树冠砸向对岸，发出的巨响一瞬间甚至盖过了奔腾的河水声。
楚瑶的心随着这声巨响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紧张地望向四周的林地。
“别慌。”陈夜巡的声音稳定地传来，“声音传不了太远，有水声掩护。”
接下来是过河的顺序。由于担心新砍的树木承重不足，他们决定一次只过一人。武易朝自告奋勇：“我先来试试水。万一不结实，老子水性好，淹不死。”
陈夜巡的安排紧随其后：楚瑶第二个，他自己则负责断后。
一切商定后，陈夜巡向楚瑶借过斧头，在岸边选定的支撑点，用斧刃在泥地上凿出一个小坑。
接着，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树干靠近根部较粗的一端，将其轻轻架在土坑边缘，形成一个稳定的支点。
陈夜巡擦了擦汗，对武易朝示意：“可以了。”
武易朝点了点头，一只脚先轻轻踏上树干，试探性地踩了踩，然后无言地双脚踏上。
他弓着腰，降低重心，双臂微微张开以保持平衡，一步步稳健地向河对岸走去。
陈夜巡和楚瑶一左一右扶稳着树干的根部，目光紧跟着武易朝的身影，以及他脚下微微颤动的树木。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陈夜巡稍微松了口气，视线下意识地再次瞥向远方桥梁的方向。
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一直作为危险坐标的黑烟，消失了。
天地交接处，只剩下傍晚空旷而死寂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