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影子
楚瑶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撑着膝盖站起身。
见是陈夜巡，她立刻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陈夜巡简短地低声交代：“两小时后叫我。”
楚瑶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提着枪便走向陈夜巡空出来的那个视野最好的放哨位。
这时，原本蜷缩在一旁的林晓云也醒了。她有些紧张地坐起身，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冷淡的男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承宇哥。”
陈夜巡目光扫过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你也醒了。去跟楚瑶一起放风吧，学着点。”
“好，好的。”
林晓云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那个可怕的夜晚过去后，她心底那股时刻想要尖叫的恐惧感似乎消退了不少。
她站起身，慢慢朝楚瑶的方向走去。昨天夜里的风很大，呼啸声像鬼哭一样，但神奇的是，睡在楚瑶身边，听着那两人轮流守夜的动静，她竟然久违地睡了一个踏实的觉。
这种被强者保护的安全感，让她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经过陈夜巡身边时，她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脚步，偷偷抬眼打量这个救了她的男人。
之前因为太过惊恐，加上夜色昏暗，她一直没敢仔细看他的脸。
此刻借着清晨微凉的光线，她才发现，这个叫“李承宇”的男人，五官长得竟然出奇的精致。
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如果不是那身生人勿进的冰冷气质，放在末世前绝对是那种引人注目的焦点。
然而……
就在她的目光触及陈夜巡的侧脸，尤其是那双即便闭目养神也透着一股疏离感的眉眼时，
一股极其古怪的、仿佛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林晓云。
太像了。
那眉眼……那神态……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冷漠，那种仿佛看透了生死、视万物如草芥的冰冷……竟然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拿着刀、微笑着剖开同伴肚子的恶魔！
虽然只有一点点像，但那种感觉，如出一辙。
林晓云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刚才因为睡了个好觉而产生的些许安全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
她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哪怕一眼，加快脚步匆匆逃向楚瑶身边。
陈夜巡并没有睡着。
他微微睁开眼，看着林晓云那慌乱逃离、把头埋得极低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看出了什么，但他把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恐惧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在意。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个女人虽然胆小，但正如之前“换鞋”时表现出的那样，她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他不指望林晓云能真正起到放哨的作用，让她过去，只是为了让楚瑶近距离评估一下她的精神状态。
这支队伍不养闲人，更不能带一个随时会炸雷的累赘。必须让楚瑶教她基本的警戒要领。只要她肯听指挥，不受伤，不生病，大概率还能跟得上队伍的节奏。
想着，陈夜巡重新闭上眼睛，在那片虽然寒冷、但至少目前还算安全的林地中，渐渐沉入了睡眠。
……
山坡另一侧。
楚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的镇子，观察着那片死寂街道上的任何风吹草动。
“楚瑶姐……”
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楚瑶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猫着腰走过来的林晓云：“你怎么过来了？不去多休息一会儿吗？”
林晓云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在楚瑶身边蹲下：“是……是承宇哥让我来一起放风的。他说让我学着点。”
说话间，林晓云忍不住又回头望向陈夜巡躺着的方向。确认那个男人已经躺下不动了，她才像是松了口气般转回头。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最终还是没忍住心中的那股战栗，试探着问道：
“楚瑶姐……那个，承宇哥他……一直都这么冷吗？”
楚瑶看着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林晓云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是说……虽然他救了我，但我总觉得他有点……吓人。他和他的家人……长得像吗？”
听到“家人”这两个字，楚瑶握着枪的手指猛地一紧。
警钟在她脑海中瞬间敲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从“那个男人”手里死里逃生的女人，瞬间明白了这种恐惧的来源。
林晓云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楚瑶的眼神变得警觉起来。现在绝不是让林晓云知道真相的时候，一旦她知道救她的人是那个恶魔的儿子，她很可能会当场崩溃，甚至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在这个世道，不冷一点，活不下去。”
楚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语气变得心平气和，“他对我们很好，救过我们的命。这就够了。”
林晓云被楚瑶这突然变得严肃的态度弄得一愣。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方的防御心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问点什么来验证自己的直觉。
但楚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认真一点。”楚瑶直接打断了她，抬手指了指下方的小镇，“盯紧那边。那才是我们要关心的事情。”
话题就这样被强硬地终结了。
看着林晓云噤若寒蝉的样子，楚瑶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握着枪的手心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刚才太紧张了，甚至有点凶。但她必须这么做。那个秘密太过沉重，沉重到只要泄露一丝一毫，就足以压垮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
林晓云尴尬地笑了笑，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了，姐。”
她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地趴在楚瑶身边，将目光投向山下，但心底那个关于“影子”的疑问，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了下来。
……
两小时后。
楚瑶看了看时间，起身去叫醒了陈夜巡。陈夜巡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走过去替换了还在坚持的武易朝。
又过了两个小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驱散了林间的晨雾。
陈夜巡见所有人都已修整完毕，便招手示意大家聚拢过来。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小镇的高地，成了临时的作战会议室。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晓云身上。
“接下来，我们要进镇子。”陈夜巡开门见山。
林晓云紧张地握紧了手：“那我……我能做什么？”
陈夜巡转过身，伸手指向小镇后方那片枯黄的农田：“看到那边了吗？那片玉米地。”
林晓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看到了。”
“你不用跟我们下去。”
陈夜巡做出了安排，“你就待在这个位置，千万别动。你的任务是利用这里的高地视野，时刻观察小镇的情况，尤其是我们背后有没有东西摸上来。”
听到不用下去直面那些怪物，林晓云明显松了一口气。
陈夜巡继续说道：“我们三个会先下去，按照计划清理掉镇子里的威胁。等我们把事情办完了……”
他说着，手指移向那条横贯小镇的公路，“等清理结束，确认安全后，我会站在那片农田边缘，向你这边招手。”
“那是信号。”陈夜巡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看到我招手，你就立刻下来，在那条公路边和我们汇合。听懂了吗？”
林晓云用力点头答应：“听懂了，我就在这儿看着，等你们信号。”
陈夜巡不再多言。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整装待发、手持步枪的楚瑶和武易朝。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