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作战计划(下)
门口传来皮靴蹭雪的声响。
高岛少将推门进来,军刀提在手里,肩章上还沾着碎雪。他把帽子扔给卫兵,几步走到桌前。
“我那边的大队已经收拢了,营区里正在打包。我只问一句,到了复县以后,是直接沿铁路往盖平钻,还是先展开?”
中泽中将站在地图前,一直没插话。他把手里的红笔搁下。
“直接钻铁路,等于拿脑袋去接斯图卡。
第一列车到复县后不进县城,下车占东边高地,九四式反坦克炮架到山腰,工兵先扫路口和雪沟。
第二列车补侧翼,第三列车到齐以后,再往盖平方向推。”
高岛低头看图,手指停在复县以南的弯道上。
“三浦那边要不要通知?他要是听见援军近了,硬往南冲,反而把队形弄散。”
“电台只发暗语,让他固守待援、节省弹药,一个字都不提主力北进。”
中泽拉开椅子坐下,“电话线靠不住,传令兵目标又大,骑兵和无线电都要少用。
到了复县,各联队用有线电话联络。”
滨田翻出运输清单,逐项核对。
“昼间空袭太凶,列车只能压在天黑以后走。
车头遮光板今晚全部装好,锅炉工不许乱开炉门。
每列车首尾挂平板,架九六式高射机关枪,铁轨、枕木和道钉也随第一列走,防备中途被炸断。”
山本在旁边补了一句。
“炮车都上平板,炮轮下面塞三角木,车轴用粗绳绑死,炮身裹帆布,外头再撒雪。
军马装栏板车,肚带扣牢,草料挂在隔壁车厢。炮弹跟军马隔开两节,医药箱也不能挨着炸药。”
高岛听完,哼了一声。
“关东军只给车皮,不给制空权,真把咱们当成铁路边的木桩了。”
滨田把六张梯队表收齐,放到中泽面前。
“师团长,留守四千百来号,主力一万七千多,野炮、工兵、辎重兵都排进去了。再砍人,到了盖平就只剩一副空架子。”
中泽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停了一会,随后签下名字。
“照这个发新京。告诉他们,第十四师团不是不动,是动起来就没有第二套弹药可补。”
电报员在隔壁开机,嘀嘀嗒嗒的电键声穿过走廊,顺着电缆往北边传。
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室。
煤炉边放着两杯冷茶,植田谦吉站在满蒙地图前,手边压着各地集团部落被攻破的汇总。
塚本中佐接过译电稿,快速看完,脚步转急了一些。
“司令官,旅顺回电了。第十四师团作战计划和梯队编成都报上来了。”
植田转身,先没接电文。
“说。”
“他们留下第28联队第三大队和工兵、辎重、医院共四千余人守旅顺,主力一万七千余人分六个列车梯队北上,三日内进抵复县、盖平之间。
野炮兵、工兵和辎重兵同步前推,第一列车明晨四点发车。”
植田这才伸手接过电文。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绷了两日的下颌松了些。
矶谷廉介从桌边走来,看完电文,手指在表上点了点。
“这回不算敷衍。高岛旅团先占复县东侧高地,没有沿铁路硬冲,中泽到底还知道防空和反坦克。”
植田把电文放到桌案上。
“让他动起来就好。我倒要看看,他离了旅顺的炮台,还敢不敢再找借口。”
安达中佐捧着情报册站在旁边,页角已经卷起。
“司令官,营口陆抗部的兵力仍然没有查清,对方的交通壕却已经推到三浦洼地八十米外,这种速度不像是临时拼凑。”
植田冷笑了一声,转身指向地图南端。
“海运要看船,要看吨位。一辆坦克占多少地方,一门重炮又要占多少地方?他还带着卡车、炮弹和粮食,
能搬上来两个加强团,已经算他们有本事。
松浦的舟艇队和锦州飞行队搜了这么久,海面上连后续运输船的影子都没找着。”
矶谷接话。
“两个加强团,连同辅助人员,往多里算也就万把人。
我们这边,第十三联队四千六百人,含三个步兵大队、一个山炮大队和工兵、通信、辎重分队,两个独立守备大队各一千一百人,
三浦残部还有一千九百人上下,盖平城内和筱田手里约八百人,
再加第十四师团主力,连炮兵和辎重整算,三万出头。”
植田听完,手掌按在桌沿。
“陆抗的炮弹用一发少一发,汽油烧一天少一天。
我不要各队零碎添油,等第十四师团在复县展开,再向南压。
第十三联队从田庄台牵制,守备队护住铁路,三浦在洼地里拖住他们。”
安达还想再开口,看见植田的脸色,把话收了回去。
塚本站直身子。
“是否立即回复旅顺?”
“回。”植田走到电键旁,口述得很慢,
“作战计划批准,行程不得再改。
第十四师团务必按期进抵盖平一线,协同第十三联队及守备大队,围歼营口登陆之敌。
为天闹黑卡效命,奏功之日,司令部当亲自为中泽师团长及将校请功。”
报务员的手指落在电键上,电文又顺着线路返回旅顺。
同一时刻,三十里堡外的雪林里,一辆Sd.Kfz.222装甲侦察车停在落叶松后面,车身盖着白布,只露出一截天线。
周剑从炮塔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抬手把雪布往下扯了扯。
远处又传来一声汽笛,声音顺着铁轨和雪地滚过来,比前几声更长。
驾驶兵探出头。
“排长,这都第三回了。往常这点钟,顶多一趟货车进站,今夜旅顺从南边调了不少车头。”
周剑没有立刻答话,取出本子,用铅笔记下时间和汽笛方向。
“你再听挂钩声。闷罐车相撞发脆,平板车相撞发闷,后头挂的东西不轻。
告诉观察哨,继续数,别凭耳朵就给人编一个师团出来。”
装甲兵缩回车里,把通话器递过去。
“给侦察营发报,就写旅顺方向铁路活动异常,夜间汽笛三次,疑似多列军车,重装备较多,番号待查。”
盖平城内,电话交换所后屋挂着厚布帘。
韩奎戴着耳机坐在桌边,手指压着送话孔,另一只手往纸上记车次。
孙七蹲在门口,膝盖上横着MP40冲锋枪,眼睛盯着院子。
耳机里传来伪铁路调度员的声音,夹着电流杂音。
“三号道岔清空,闷罐八节,平板六节,水箱车挂后头。
杉木材往北,木箱单独走,谁也不准明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