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判别
韩奎把耳机摘下来,指了指纸页。
“杉木材指兵,木箱指弹药,平板六节,军马和炮都可能在上面。可对方口风紧,番号问不出来。”
孙七往门口挪了一步。
“城外道班今夜全上了工,还加了鬼子哨兵。
要不抓一个巡道的问问?巡道的知道道岔和发车时刻,再问不出番号,至少能问出几列车。”
韩奎看了看表。
“带两个人,别用枪,别在道岔口动手,拖到西边废磨坊。
要是鬼子哨兵跟着,就撤回来,不能坏了盖平这条线。”
后半夜,两个披着白罩衣的侦察兵贴着雪沟摸到铁路下方。
巡道员披着破棉大衣,拎着信号灯,边走边拿小锤敲铁轨。
刚走到沟边解手,两名侦察兵同时起身,一人扣住胳膊,一人捂住嘴,把人拖进枯沟。
废磨坊里,巡道员瘫在草堆上,棉帽掉在一边。
孙七把信号灯吹灭,声音不高。
“喊一声,今晚就把你扔进给鬼子修的冻土坑里。问你啥说啥,听明白没有?”
巡道员连连点头,牙齿磕碰得响。
“俺真不知道是哪部分的,火车站清了场子,巡道的都给撵到外围。
俺就看见平板车上盖着帆布,炮管子在外头露着,马车上了栏板车,当官的拿着鞭子催,说三夜都不能停……”
韩奎追问:“六节平板,几列车?”
“俺听见调度喊,第一列、第二列都要走,后头还有四列。俺家里还有老娘,真不敢多问啊!”
韩奎把记下来的纸条折好,塞进军服内袋。
“堵上嘴,先看在后头柴房,天亮前送他去屯外。给他留两块干粮,不许伤人。”
情报很快送到盖平以北的前敌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片松林后侧,外头看是几座窝棚,里头挖了半人深的土坑,顶上压着冻土和树枝。
几架电话机摆在弹药箱上,电线顺着雪沟通往各营。
邵锋蹲在地图前,听完侦察营长的汇报,把两枚图钉按在旅顺和复县之间。
“现在能定三件事。车次多,平板多,由南往北走,
旅顺能抽出整列车和炮兵的,除了第十四师团,没有第二家,
盖平还没有囤起大批给养,说明他们多半要在复县下车展开。”
侦察营长把帽子摘下来,拍掉雪。
“能不能写成第十四师团主力北进?”
邵锋摇头,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段铁路。
“我们只抓到巡道员,只听见六列车,没看见联队旗,也没截到电台番号。
先按‘第十四师团一部及大量技术兵器北运,规模约一个旅团以上,后续仍有梯队’发军里。打仗不是写帖子,话写满了,就要拿命去补。”
电话摇到军部时,凌震山正在二道沟后方的指挥所里复核围点阵地。
参谋把记录递过去,凌震山看完,抽出铅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命令。
“给邵锋回电,侦察营继续贴铁路,只观察,不炸桥,不打巡道车。
把发车时间、列数、卸车点、炮型和高射火器弄准。谁要是提前把鬼子惊回旅顺,我就把谁派去旅顺港外数炮台。”
他顿了顿,又看向通信兵。
“告诉吕涛,田庄台那边照旧。第十三联队不动,他也不动,
要是清水再派小队试探,还用迫击炮和MG42往回赶,别浪费105炮弹。”
“空军呢?”
“明早调两架鹳式分段侦察铁路,Bf109在高空掩护,不许低空恋战。
发现列车先报位置和防空配置,等地面炮兵接得上再打。”
命令顺着有线电话和摩托车传到各阵地。
雪林东侧的炮兵掩体里,105毫米榴弹炮半掩在冻土胸墙后,炮盾外侧挂着雪布,炮口指向预定射界。
炮长拿脚踩了踩驻锄边的碎石。
“这里土层虚,再垫两锹碎石。驻锄落不稳,一炮打过,炮身就能跳出半尺。”
装填手蹲下检查炮弹,分开穿甲弹和高爆弹,又把发射药筒按编号摆齐。
“弹药箱靠里放,引信筒别跟发射药挨在一块。雪水浸了纸箱,搬起来打滑。”
观测兵趴在观察位上,方向盘架稳,眼睛贴着镜筒。副手持铅笔等在一旁,面前摊着射表。
“铁路弯道,车站水塔,桥口,三处目标依次复核。电话线留松些,夜里冻土一沉,线扯断了,炮就成了瞎子。”
反坦克阵地里,Pak40炮组把枯枝插在炮架周围,驻锄踩进硬土。炮手转动方向机,嘴里低声报着方位。
“方向偏左一点,再回一些。对,就卡这段路基。坦克露头先打履带和车头,别往厚甲上浪费第一发。”
工兵沿着雪沟布设反坦克地雷,先切开雪层,把雷体放平,再用细雪盖住表面。
牵引导索沿着沟边走,末端系在木桩上,只给己方阵地留了暗记。
MG42机枪阵地里,射手掀开受弹器,确认弹链入位,又把备用枪管放在脚边棉套里。
步枪兵靠在交通壕壁上,98k步枪竖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脚边铺了干草隔寒。
几辆Sd.Kfz.251半履带车停在反斜面,车身上盖满雪枝,排气管末端塞了布套。
车长们戴着耳机,各自守在电话旁,没有发动车辆。
天将亮时,旅顺方向的第一声汽笛终于拉响。
铁轨贴着冻层发出绵长的颤音,车头白光从山口扫出来,把雪坡边缘照出一道亮边。
三十里堡观察哨的电话立刻摇进前敌指挥所。
邵锋抓起听筒,听完只回了两个字。
“记下。”
他把一枚新图钉按进复县以南的铁路线上,顺手压灭桌上的油灯。
“各哨位闭灯。它走它的铁轨,咱们数清楚车厢。”
电话那头,铁轨的震响顺着夜风一阵阵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