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伏击（上）
听筒里的铁轨震颤顺着木壳传上来，邵锋把听筒搁回叉簧，指尖蹭过地图上新按的图钉。
“各哨位继续盯，车头数、车厢数、平板上的覆盖物，每一样都记清楚，不许漏。”
传令兵蹲在门口，棉帽上落了一层碎雪，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着，铅笔头沾了雪沫。
侦察营长掀着厚布帘走进来，带着一身冷气，把刚译好的电报纸拍在弹药箱上。
“周剑那边刚传回来的，第一列车过了三十里堡，七节平板盖着帆布，露了三段山炮身管，两节军马栏板车，剩下八节闷罐全塞的人，粗算一个大队。
第二列车已经生火，半个钟头之内发车，后面四列的汽笛都响过了。”
邵锋拿起电报纸扫了一遍，转手钉在地图边上。
“韩奎那边的口供对上了，六列车，重装备不少，除了第十四师团，南满没有第二支部队能拿出来这个排场。”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的电话又响了，通信兵接起来，听了两句抬头。
“军里来的命令，让你立刻去二道沟指挥所参加作战会，侦察营留一个参谋盯哨。”
邵锋抓过墙上的羊皮大衣往身上一裹，又抽了插在地图袋里的笔记本，掀帘出门。
雪停了快两个时辰，风顺着山坳往领口里钻，摩托车停在松林边，轮上缠了防滑链，驾驶兵已经发动了车子，声响闷在树影里。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二道沟后侧的窝棚外。
窝棚从外头看跟猎户的临时棚子没区别，顶子压着厚雪和柞树枝，
里头挖了一人深的土坑，墙上钉着五万分之一的南满地形图，红铅笔标了三浦洼地、田庄台和南隘口的位置。
凌震山蹲在地图前，手里捏着半根铅笔，周围站着各师、团的主官，身上都落着雪，没人拍。
邵锋找了个角落站定，把侦察记录递给传令兵。
凌震山抬眼扫了一圈，铅笔头点在旅顺到复县的铁路线上。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中泽扛不住植田的死命令，主力已经出了旅顺，先头高岛旅团，明天天黑之前能到复县。”
他铅笔往下划，停在复县以南五公里的丘陵带。
“我们给他准备了个口袋，从南到北四层布置，今天黄昏之后所有部队开始机动，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进入阵地，谁也不许耽误。”
他抬眼点独立步兵团一团团长的名字。
“外围警戒屏护圈交给你们团。全团拆成排、班一级的哨，每个哨十五到三十人，所有公路路口、山坳、林间小道，全部撒到位。
每个哨配MG42、60迫击炮，重点路口加反坦克炮，全部牵有线电话，无线电全程静默。”
“接上火之后不许死守，跟鬼子前卫碰两轮，打他个措手不及，就顺着预定路线有序后撤，把人往南隘口引。
东侧山地的哨位加一倍，专门盯迂回的小路，发现鬼子支队不用拦，跟紧了报动向，这是头一条任务。”
一团团长往前站了半步，声音裹着烟嗓。
“军座放心，我们团的兵都是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撤退的时候连假脚印都给鬼子留好，
保管他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也找不到我们的主力在哪。”
凌震山目光扫过邵锋。
“装甲侦察营配属前敌指挥，主力分散在警戒圈两翼林子里，
不参与正面接火，专门抓落单尖兵，核实鬼子兵力和番号，动向随查随报。”
邵锋点头应下，铅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
凌震山的笔尖移到东西两个高地上。
“第一层杀伤区在南隘口，公路在这拐大弯，东头是217高地，西头是194高地，居高临下刚好卡着公路。
这个阵地交给装甲掷弹兵第一团，配属师属反坦克炮连一半兵力，再加全部步兵炮。”
“所有炮位全部挖在反斜面，提前掏两到三个预备转移阵地，炮位用柞树枝、冻土堆伪装，进入阵地之后严禁试射，所有射击诸元提前算准。
机枪全部修侧射工事，交叉火力必须盖满公路路面和两侧开阔坡地，不许留死角。”
装甲掷弹兵团团长刚要应声，凌震山又补了一句，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工兵营长。
“工兵连配属你们，反坦克地雷和反步兵跳雷混埋，优先埋弯道两侧，还有坦克、骡马容易下道展开的缓坡。
公路路面上一颗雷都不许放，关东军的工兵不是傻子，雪层一动就能看出来。
埋完把表层雪皮原样盖回去，踩实了再撒浮雪，最好再做点野兽脚印的痕迹。”
工兵营长咧了咧嘴，手指蹭过下巴上的胡茬。
“军座放心，我们工兵干这个是老本行，等鬼子的坦克往坡下躲炮弹，正好自己往雷上撞，省我们不少事。”
屋里的人低低笑了两声，凌震山也扯了下嘴角，铅笔接着往北移。
“往北三公里，两条平行旱沟夹着公路，这是袋底，核心主杀伤区。
独立重炮兵团和师属炮兵团全部拉到北侧山脊反斜面，105榴弹炮、150重榴弹炮，把南隘口到袋底的公路，每百米标一个射击坐标，
等鬼子纵队全部进了口袋，先敲首尾的车辆和骑兵，把路堵死，再逐段分割。”
“装甲掷弹兵第二团驻守袋底两侧高地支撑点，独立步兵团第二团全部推到东侧横向山脊线，专门堵鬼子从东边山林绕过来的迂回部队。
你们上去就挖断续散兵壕、机枪侧射阵地，前沿布简易鹿砦，不用修太规整的工事，能挡子弹就行。”
第二团团长往前凑了凑，棉鞋蹭过地上的干草。
“军座，要是鬼子不走东边小路，我们就在山头上等着？”
“等着。”凌震山把铅笔搁在地图上，
“他们不分兵，你们就是总预备队，等装甲团封了口，你们就往南压，打他的侧翼。
要是分了强力支队迂回，你们就钉在山脊上，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不能让他们摸到炮兵阵地后背。”
他最后点了装甲第一团团长的名字，声音沉了些。
“你们团一百三十四辆坦克，四号为主，三号突击炮配属给各步兵营，全部开到主杀伤区西北侧的密林洼地。
进入阵地之后所有车辆熄火，车身上盖满雪枝和冻土，牵引车和坦克分开停，没有我的亲笔命令，谁也不许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