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带头大哥成长计划
回到教室,气氛很压抑。
是个人总是要脸的,更不要说是一帮血气方刚的青年军人。
就这么被人戳着脸骂奴才,偏偏还不敢还口,愤懑之情可想而知。
而且如今也不似百年前,所谓的八旗天下无敌。
早就被洋人打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对外无能,对内却还敢耀武扬威,更是让人气愤不已。
杨子坚是个火爆脾气,落座之后吭哧吭哧喘了一阵粗气,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妈卖批,自己的屁股都快护不住了,还他妈的把咱们这些,给他们卖命的人当奴才!”
“队官,慎言!”
前桌的王益之急忙出声提醒,临了还看了林逸一眼。
这让林大少爷顿时就郁闷了。
几个意思?
老子长这么大,也是被人第一次骂奴才了好不好!
大概是王益之的提醒起了效果。
杨子坚闷头不语,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闭口不言。
沉闷的气氛,继续在教室里蔓延着。
而林逸,虽然被王益之的眼神刺激了一下,感觉很不爽。
但内心却也警觉了起来。
八旗已经不顶用了。
各地投入巨资建设以汉军为主的新军,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填补,清廷在军事上的空缺。
虽然各地也编练了巡防营。
但新军是绝对的军事主力。
而这样一支武装力量,就连革命党都知道渗透,清廷又怎么可能放松?
尤其是讲武堂这样的地方,培养的又都是军官。
必定是有眼线负责监视的。
就算没办法洞察每个人的思想动态,但一些言行肯定会被记录下来,以做分析。
所以,接下来行事,确实是要多加几分小心……
新的一节课在沉默中开始,又在沉默中结束。
到了午休时候,稍显热闹的饭堂,总算是让一帮人恢复了些许生气。
陈四虎又出现了。
在人群里看到林逸,立刻向他跑了过来。
“少爷,饭食已经盛好了,就是太简陋了一些。”
“午饭肯定是来不及了,少爷你将就将就,等晚饭小的让人去备些好菜送来。”
“您学习那么辛苦,饭食上可不能太差。”
听着他的絮叨,林逸本来是要打断的。
只是恰巧有人端着两只碗从面前走过,他立刻就变了主意:“买熟食,二十个人分量,不要拿到饭堂来,等晚上直接送到宿舍。”
饭菜确实简陋了。
那两只碗里,一碗泛黄的糙米饭,一碗只看到一片肉的尖椒炒肉。
要按现在的经济水平算,确实不差了。
不过他这一天又要认真学习,早晚还有操练,不多吃点肉是真扛不住。
这时他吩咐完,又问了一句:“能拿的进来吗?”
“能。”
陈四虎总总点头,又眯眼悄声笑道:“都打点好了,来的时候,孝堂叔专门叮嘱我办好这事儿。”
“不错。”
林逸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暗赞还是陈孝堂考虑的周全。
知道马勺里舀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跟着陈四虎去了占好的桌子,筷子一翻那碗尖椒炒肉,果然只见到了三片肉。
不能说薄如蝉翼,但加一起肯定不够一两。
加上晚饭,一天也不过二两肉。
这还是一帮军官的伙食。
普通士兵是什么待遇,可想而知。
这能有毛的战斗力!
他正感慨着,领了饭食的杨子坚就端碗凑了过来。
他可没有林逸这样可以携带仆人的待遇。
虽然被王益之这些人奉为带头大哥,但大家讲兄弟情份,又怎么好让他们伺候自己?
只能事事自食其力。
而刚才他是和林逸一起进的饭堂,对方和陈四虎的对话,自然是听到了。
要二十个人分量的熟食,显然是把速成班的同学都考虑到了。
这事儿办的够义气。
他喜欢。
既然喜欢,那自然要更加亲近。
他一来,王益之几个人也都凑了上来。
闲话间,就见诺敏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饭堂。
不过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排队领饭。
而是越过就餐区,又进了饭堂内部的一道门。
见林逸的视线,一直随着诺敏几个人转动。
等几人背影消失之后,又露出一副皱眉的样子。
杨子坚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那几个和诺敏一样,都是旗人。”
“他们的饭菜可不像咱们这么简单,是标统的饭食标准,四菜一汤!”
标统,一标之统。
换到后世的军职,就是团长。
这一点林逸倒是打听过。
但在讲武堂里,大家都是学员,职级也都相差无几。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要专门区分旗人汉人……林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一时间只是有些想笑。
一帮脑袋蠢到屁股上的猪。
竟然不知道这种生活中的小事儿,最是膈应人。
都这种形势了,还非得按族群分个三六九等。
这不是推着讲武堂的这帮未来的汉人军官们,投奔革命党吗?
他们也不想想,能当人,谁他妈的当奴才啊……
日子一天天的过。
一门心思干大事的林逸,倒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的充实。
学习,操练,一直都是一丝不苟。
只十多天的时间,在操练这一弱项上,虽然比起杨子坚这类的老兵差距依旧不小。
但已经渐渐能跟上,刘锦川这类读书人出身的同学。
月中,两日沐休。
按校规,晚操结束之后,就能提前离校归家。
这是家住平都学员的福利,但对其他人而言,也意味着这一晚可以提前痛快的放松一下。
“宝膳楼,去的凑份子!”
一回到宿舍,杨子坚便张罗了起来,一脸的眉飞色舞。
虽然入学了讲武堂,但副队官的饷银他一直领着。
每个月额定饷银二十两,川省财政拮据,实发十六两。
其中四两扣发,每半年统一邮寄家眷。
所以到手的有十二两。
不过,这也不算一个小数目了。
足够置办平都近郊的一亩良田。
只是似他这样的兵头将尾,人情往来不少,又要对属下军士施以恩惠。
加上他又是四海义气,在平都有不少狐朋狗友。
所以平常时候,一到月底必定捉襟见肘。
反倒是入学讲武堂这一个月,总算是攒了些家底。
现在到了沐休日,肯定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三钱?”
正在解绑绑腿的王益之抬头问了一句。
“今晚先喝好酒,再去听戏,每人五钱!”
杨子坚定下规矩,又笑道:“如果想女人,那就每人二两,怡春园快活去。”
正洗脸的刘锦川摇了摇头:“还是五钱吧。”
“老刘一个,还有谁要去赶紧掏银子。”
杨子坚说着话,又看向正抓着面巾,在光头上抹汗的林逸道:“林大少爷就不用掏银子了,这些日子都是你请客,今晚我们大家请你。”
自从林逸半路入学,速成班的日子可就大不一样了。
饮酒是禁止的,但每到晚上,必定是大鱼大肉当夜宵打牙祭。
伙食好,一帮人只觉得第二天精力都变得充沛。
平常让人头疼发怵的早晚操,做起来都是游刃有余。
起初像刘锦川这些人,多少还有些抹不开面子。
还有人,更是有些看不惯。
总觉得这是有钱人家少爷的施舍。
但近十天下来,林逸的各方面表现刻苦,半点没有娇生惯养的样子。
加上处事随和,嬉笑怒骂样样不缺。
渐渐也就打成了一片。
其他人不好说,总之在杨子坚看来,自己看人眼光够准,林逸是一个值得一交的人。
这时听了杨子坚的话,顶着一颗光头林逸把面巾扔进脸盆,笑道:“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子坚哈哈笑了一声:“保证让你喝好。”
一听说今晚的活动,还有回请林逸的意思,原本几个在平都安了家的人,也立刻熄了回家的心思。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凑齐了十多两银子,一群人乌泱泱的出了讲武堂大门。
宝膳楼相距不算远,大概也就三里地的样子。
按杨子坚的话说,抬脚就到。
都是老主顾了,掌柜的也知道明天讲武堂沐休,断定今晚会有人来。
所以准备的很充足。
二楼几张八仙桌一拼,二十多个人围座,气氛热闹的不得了。
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至于喝酒的人,也已经醉倒了一半。
东摇西晃的样子,显然是没办法再去进行下一场。
加上几个着急回家钻被窝的,所以最后去戏院听戏的,就只剩下了包括林逸杨子坚刘锦川在内的七个人。
“林老弟,没看出来,你酒量可以啊。”
戏院也不算远,穿街过巷不过二里地。
几个人一边溜达,一边闲谈。
听着杨子坚夸赞自己的酒量,林逸谦虚道:“杨兄过奖了,二锅头也就一斤半的量。”
这只是前半句。
后半句是,然后十瓶大绿棒子溜溜缝。
林逸藏着没说。
“二锅头?”
“对,京城的酒,很烈。”
“呵呵,果然是见过世面的。”
杨子坚咧嘴笑了一句,表情已经是微醺。
“林老弟去过京城?”
一旁的刘锦川凑了上来问了一句。
“没去过,酒是家里人带回来的。”
“那倒是可惜了。”
刘锦川一脸惋惜的神色。
他自幼习文,少年时被教导的也是科举应试光耀门楣。
进京赴试红花游街的场面,幻想过不止一次。
只是没想到,读书读到一半,朝廷竟然取消了科举取士。
自然也没了去京城的机会。
命也好运也罢,总之到现在,心中还是难免有些遗憾。
“京城是个好地方啊。”
一旁的杨子坚也跟着感慨了一句,随后一脸猥琐道:“你们听说过八大胡同吗?”
“听人讲,里面可是有不少旗人的娘们儿卖肉。”
“啧啧,有朝一日老子去,非得在里面快活一个月,好好尝尝滋味。”
“呵,色是刮骨刀,就怕你一个月下来,是要被抬出来的。”
刘锦川也不知是讥讽,还是打趣儿的说了一句。
杨子坚也不着恼,眯着眼笑道:“死得其所,死而无憾,嘿嘿。”
就这么胡扯八道着,张灯结彩的戏院已经不远。
不过还没等几人靠近,就有几匹快马从几人身边越过,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戏院门前。
下马扔缰绳。
“把爷的宝驹照看好了,不然腿给你打断!”
有人吆喝一声,然后步履张扬的进了戏院。
“妈的,是诺敏那些人。”
戏院门前只有几盏灯笼映照,街上也不见半点火光,淡淡的月色下,几个人起初并没看清策马的是谁。
但这时一听声音,倒是立即认了出来。
杨子坚没好气的说了一声,扭头看向林逸几个人,蹙眉道:“咱们还去吗?”
这些日子林逸身在讲武堂,也是着着实实感受到了,诺敏这些人的张扬猖狂。
饭食上有差距只是其中一桩。
就连住宿,旗人都是高低床的四人间。
而不是他们速成班这样的大通铺。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是真把他们自己当主子了。
炮班和马军以旗人为主,其中几个汉人学员,那是真被当成奴才使唤。
脏活累活全是汉人学员的事情不说,挨骂也是常有的事儿。
只是看着,就让人生气。
而对于全是汉人学员的步军速成班,林逸明显的能感觉到,诺敏这些人也是早已经瞧着不顺眼。
时不时就要跳出来,挑一些事情。
只是碍于讲武堂森严的校规,还有总督赵丰年对速成班的看重,这才没有做的太过分。
但现在出了讲武堂,在戏院这种地方相遇,那可就不好讲了。
至于杨子坚现在打起了退堂鼓,林逸倒也理解。
诺敏的背后是平都将军鄂尔泰,不是谁都能惹的。
一旦双方相遇起了龌龊,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几个人。
到时候再被骂上几句狗奴才,怕是今晚都要睡不着觉。
硬刚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得做好,舍了前程不要的准备。
而很显然的是,就连杨子坚这种火爆脾气的人,也没有这样的决心。
“不去也罢,何必去惹不痛快?”
刘锦川说了一声,倒是赞同杨子坚的意见。
其他人也是纷纷附议,甚至周全兴都提出,返回宝膳楼搞些酒菜,带回宿舍再好好喝一场。
这算一个不错的主意。
至于王益才说去怡春园听曲的提议,只有杨子坚一个人赞同。
其他人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似的。
都是良家子,谁去那种腌臜地方?
说着话,几个人转身就要返回。
就在这时候,林逸忽然开口道:“各位,咱们这算不算怯敌避战?”
众人脚下一滞,不由面露尴尬。
说一千道一万,这种回避的举动确实显得怯懦。
没人挑破,还可以自我安慰说,是对诺敏这些旗人不屑一顾。
可既然挑破了,那就只能直面惨淡的现实。
就是单纯的惹不起。
这种感觉,怎么能叫人不糟心?
也不给一帮人太过纠结,林逸一指戏院旁边漆黑的小巷子:“诸位,你们没发现那条巷子,很适合打伏击吗?”
听着他这话,几个人脸色齐齐一变。
什么意思?!
“就这么回去,太窝囊了。”
“可如果进了戏院,以诺敏的德行,冲突也肯定免不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索性一步到位,就不要进戏院了,在外面埋伏他们,先出一口恶气。”
这段日子,林逸也着实是被诺敏这些人恶心到了。
尤其是进入讲武堂第一天,被人当面骂了奴才,这事儿他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和这些人正面冲突不理智,可瞅着机会,敲闷棍出口恶气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只是最直接的目的。
至于更深的考虑,一是要看看眼前这几个人里,到底有没有清廷安插的眼线坐探。
二是看看其中有没有革命党的卧底。
自己不做点和清廷作对的事儿,就算是有革命党,怕是也不会轻易和自己接触。
三是通过敲闷棍这件事儿,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推到带头大哥的位置。
十多天的时间,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刘锦川和杨子坚,就是速成班里两个小团伙的带头人。
而面前的其他几个人,算是这两个团伙的核心人员。
自己已经蛰伏了十多天,时不我待,也是时候开始想办法,把两伙人拉拢到自己身边来了。
这种事儿,仅靠平日里的小恩小惠,肯定是办不到的。
终归还是得放在做事上。
今天敲闷棍这事儿,在林逸看来,就是竖起招兵旗的举动。
大家都对诺敏这些旗人有怨气,自己带头敲他们闷棍,没有比这更好的切入点。
至于风险肯定有。
不说有清廷眼线,哪怕事后认真调查,八成也能调查出自己几个人的踪迹来。
只是对这点,林逸倒不是很担心。
只是敲闷棍打一顿而已,又不是杀人。
有总督府这条线在,就算是会惩处自己,也不会太严重。
真到了这一步,反而会在汉人学员中,增添自己的威望。
这么多好处,其中这点风险,他完全可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