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旗人,奴才
“诸位见笑了,乡下人第一次进城没见过世面,以为哪里都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寂静的气氛透着些尴尬。
眼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林逸也只好团团拱手自嘲一句。
他是要和速成班的同学,打成一片的。
不好让人觉得自己特立独行。
所以,该低调的地方,一定要低调……就算没法低调,那也要保持谦和!
“呵呵。”
旁边的杨子坚干笑一声,一时间,反倒是有些无措。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眼前这小子,绝对是个家世不凡的公子少爷。
这样的人,他之前并没有接触过。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敬而远之,还是该顺势热络。
如果表现的太过热切,会不会被人以为自己是在溜须拍马?
可如果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似乎也不好。
毕竟,林逸话里想亲近的意思,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这时候自己拒人千里,难免显得做作。
这道题好难!
而就在杨子坚左右为难的时候,两支烟递到了面前。
男人之间从陌生到熟悉,没有比递一支烟更好的办法了。
林逸深谙此道。
随着他一句‘来一支’,杨子坚下意识地便伸手接过。
手再一转,王益才也拿在了手里。
林逸倒也没有就此停止,起身,一个不落的散了一圈。
不管抽不抽烟,总之是没人拒绝。
接过之后,也无一例外报以微笑。
坐在前排的刘锦川是最后拿到的,他顺势掏出火柴,帮林逸点燃,笑问道:“林老弟贵庚?”
“明年就二十了。”
“倒是痴长了你两岁。”
刘锦川笑着说了一句,很豁达的问道:“敢问林老弟是哪里人氏?”
“荣德林氏。”
刘锦川恍然。
荣德大盐商林家,他自然是听过的。
川省赫赫有名的巨富之家。
林逸既然自报荣德林氏,那肯定是这家的人。
怪不得能半路入学,还能带一个仆人。
想必是为这事儿,请托了厉害关系。
猜想着,他自报家门:“崇县刘锦川,说起来咱们两家还是邻居呢。”
“失敬。”
林逸客气一句,迅速在脑海里检索。
果然有崇县刘家的记忆。
荣德崇县相邻,同样距平都不远。
刘家也是崇县的第一大户。
不过不同于林家这样的盐商,以商业为主。
据说刘家有良田百顷,祖上还出过两个进士,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耕读传家。
虽不是一个县,但既然是邻居,在这里倒也显得亲近。
刘锦川又热络的为他,介绍起了身边的几个人。
周全兴、贺元谯、饶良栋等等。
林逸一一招呼。
心里却想着王益才的话。
这应该就是对方嘴里的刘锦川这帮人了。
小团伙,为首的就是刘锦川。
这也意味着,只要拿下刘锦川,这个小团伙就算是收入了囊中。
一帮人谈话间,整间教室里,已经是烟雾缭绕。
杨子坚手里的烟,也已经点着。
这时候看着林逸,已然和刘锦川一帮人打成一片,有说有笑。
嘴里的烟,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明明是自己的同桌啊。
“队官,刘锦川又收一员大将啊。”
王益才看了两眼,一嘴酸味的感慨一句。
虽然林逸初来乍到,也只上了半堂课。
但提出的一个问题,却直指要害,连王陵舟这个教官,都显得极为重视。
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刘锦川一帮酸秀才,原本就比他们这些大老粗,在课业上更优秀。
现在又多了一个林逸,那还不是如虎添翼?
“那可不一定。”
杨子坚挑嘴说了一句,顺势一弹烟灰,小声道:“这小子明显是个会来事儿的。”
这一点,从散烟的举动就能看出来。
明显透着一股四海义气的味道!
而一个会来事儿的,又怎么可能初来乍到,就轻易投入某一个团体?
所以,这就是自己这个同桌的机会。
情谊嘛。
接触久了,只要不是相看两厌,总是越久越醇厚。
他琢磨着这事儿,手里的烟也渐渐燃尽……
下一节课是军事实操。
整个速成班被拉到操练场上,几人一组,研习具体战术配合。
这样的课业,一帮人从讲武堂结业之后,是要教授给手下军士的。
又涉及到将来,演武评比这样的事务,以及性命攸关的战场搏杀。
所以比起王陵舟现在教授的营垒学,反倒更受刘锦川杨子坚这些人的重视。
所有人操练起来都是一丝不苟。
包括林逸也不例外……主要是这东西,他是真不精通,确实是需要好好研习。
而看着他卖力的样子,反倒让因为陈四虎这小子的高调,心中对他存有些芥蒂的人,有些刮目相看。
这样子,可不像是来镀金混日子的贵公子……
一堂课操练下来,一帮人无不是大汗淋漓。
钟声一响,先集合再解散,一窝蜂的快步走向了摆在操场旁边的水壶。
席地而坐,杨子坚对着壶嘴狠灌一口,见一旁的林逸也放下了水壶,主动热络道:“老弟,第一次上操练课吧?”
“杨兄真是目光如炬”
林逸点着头,一脸歆羡的看了一眼杨子坚的大光头。
这货也是个没辫子的。
而且不知是常年剃头伤了毛囊,还是家族遗传,一颗光头瓦光锃亮。
这时候阳光照耀在光溜的脑袋顶上,汗珠晶莹剔透粒粒分明,只瞅着就知道散热好。
不像自己这条盘在脖子上的大辫子,不利索不说,只觉得半拉脑袋燥热无比。
“呵呵。”
杨子坚笑了一声,嘴里倒也不客气:“你的动作太生疏了,任谁都瞧的出来。”
“你要是乐意,回头寻个空闲,我给你操练几次。”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多谢杨兄了。”
林逸拱手,笑容满面。
这分明是有意亲近的意思,正是他需要的。
“呵呵,林老弟客气。”
杨子坚咧嘴笑着,已然觉得把林逸拉入自己的小团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就在大家小话的时候,几个顶着半拉光头,梳着金钱鼠尾小辫的青年,从前排的教舍步入了操场。
眼见速成班放羊似的场面,领头的青年,顿时黑了脸。
他快步走了过来,斥道:“身为军人官长,行止散漫,成何体统?”
一声怒吼,把一帮人吓了一跳。
还不等反应,对面的人就骂道:“聋了吗?立刻起身整队带回!”
“下次再见这样,休怪本官鞭子不讲情面!”
林逸不明所以,但听着教授操练的教官的喊了口令,还是急忙起身跟着杨子坚一帮人列了队。
“这是哪位教官?”
抓着空档,他抓紧问了一句。
“狗屁。”
杨子坚低声咒骂一句:“富察诺敏,炮班的学员。”
“仗着旗人的身份,把咱们这些人都当奴才了。”
“对了,他是平都将军鄂尔泰的内侄,莫得罪他。”
林逸恍然。
平都将军他知道,论地位来说,不比赵丰年这个总督低。
他正想着,就听得诺敏来了一句:“哼,一帮不长进的奴才,枉费朝廷粮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