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少城,平都将军鄂尔泰
“没事吧?”
“邱督办怎么说?”
林逸一进入宿舍,一帮人就围拢了上来。
杨子坚更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虽然王陵舟一番分析,说邱昌明看样子不像偏袒诺敏。
但也说诺敏背后的鄂尔泰不能轻忽。
这其中是什么意思,就算是杨子坚这样神经大条的人,也能轻松想到。
显然是担心邱昌明,明面上不偏袒,但背地里却为诺敏张目。
不然也解释不通,为什么要把林逸单独留下。
所以就这一会儿等待的功夫,把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要不是王陵舟刘锦川几个强拦着,让他不要冲动添麻烦,他怕是已经跑到督办差房,去看情况了。
是兄弟,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是他的做人准则!
林逸的福他已经享了,现在遇到难事儿了,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这时他问着,眼睛也在上下打量。
生怕林逸已经被收拾了一顿。
“邱督办说,让我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林逸笑着说了一句,又道:“大家放心,诺敏不过是狗仗人势,真戳破那层虎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
看着林逸成竹在胸的样子,只觉得松了口气刘锦川点头附和着。
心里却不免感慨,还是背后有人好使。
说诺敏是狗仗人势不假。
但鄂尔泰这个平都将军,却是实打实的实权在握。
而邱明昌又是官场老油子。
他是不信,对方真的会那么大公无私,不偏不倚。
之所以维护林逸,只能是因为林逸背后也有强力人物!
至于是谁,倒也不用费心思去猜测。
整个川省,能和鄂尔泰这个平都将军平起平坐的,也只有手握军政大权的总督赵丰年了!
再加上林逸插班速成班,还能带着仆人照应。
又敢对诺敏下手。
这一桩桩事迹,足以说明,他也是有恃无恐!
想到这些,刘锦川一时间既是羡慕又是高兴。
林逸有这样的背景,完全可以想见,接下来从讲武堂结业之后,肯定会有一个非常好的位置给到他。
这是自己这些人,远远不能相比的。
就这一步,也许就是自己这些人十年的努力!
而自己和他交好,想必也能受到一些照拂。
想到这里,刘锦川内心又不免生出了一种羞耻感。
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太无耻了!
而就在他纠结的功夫,已经有人挂着一副敬仰崇拜的表情,夸赞了起来。
直说林逸在饭堂的那一脚飞踹,是何等的技惊四座,让人瞠目。
一群人正恭维着,陈四虎跑了进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随后道:“少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有您的东西送到。”
“还是个洋人咧!”
林逸一怔,露出满脸诧异。
系统办事这么迅速吗?
……
“洋人?”
讲武堂大门前,出门准备上轿的邱昌明,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就那么笔直的站在门前,不由诧异。
今天这是怎么了。
前脚来了一个东洋人,后脚就又来了一个西洋人?
东洋人是来拜访林逸的,难不成这个也是?
他正猜测着,就见林逸脚步匆匆的出现。
原本是往西洋人走去的,见到他在门前,脚下一转又走了过来。
“督办。”
“嗯。”
邱昌明点着头,又问道:“来找你的。”
“是学生的一位朋友,来送一件东西。”
“噢。”
邱昌明点头,虽然还是好奇,却也不好细问。
说了一句你忙,转身上了自己的软轿。
只是起轿之后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撩起了一侧窗帘的一角。
透过缝隙看着林逸已经在和西洋人握手,一时间也是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川省首富,连洋大人都要给面子。
不过这也证明,自己这次公平处置,一丝毛病也没有。
天知道这家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关系。
想着,邱昌明放下了窗帘。
心中又哀叹自己命苦。
诺敏吃了亏,自己又没有替他张目。
身为官场老油子的邱昌明,自然也知道这事儿肯定不算完。
也能猜到不甘心的诺敏,少不了一顿添油加醋的告状。
而对处理这种事儿,他也是有经验的。
与其等鄂尔泰找他问话,倒不如自己主动汇报,再说说自己的看法。
只要把这个态度摆出来,这事儿大概就波及不到自己。
所以他这次出门,就是专门去少城的将军府,平息这事儿的。
少城,城中之城。
按朝廷律令,由旗兵携家眷驻扎,禁止汉人平民入内。
只练军事,不事生产。
一应用度全由朝廷拨付。
不过这已经是老黄历了。
一桩接一桩的赔款,早已经让户部捉襟见肘。
在疯狂加税的同时,也不得不砍掉一大部分旗人用度。
现如今,也只有在军籍的旗兵,才有粮饷。
而且比起朝廷重金打造的新军,这粮饷连一半都不到,根本就养活不了一家人
所以家眷老幼,全部得自谋生路才行。
这次进入少城,邱昌明没走城门。
而是从三年前,鄂尔泰下令开辟出来的少城公园,走捷径进入了少城。
这是鄂尔泰这个平都将军,给手下兵丁的家眷们,想出来的谋生法子。
允许汉人百姓进入公园赏景,借此让那些没有生计来源的普通旗人,在这里做一些小生意谋生。
当然,卖肉的也有。
毕竟是没本生意,公园茂密的林子里一钻,倒也方便。
旗人的身份,也足以让生意变得不错。
这时他路过,少城公园一片繁华,比平都城的大多数地方,还要热闹几分。
只是邱昌明这个出身汉军旗的官员,看到的却是隐藏在热闹下的无奈悲哀。
大清国祚三百年,终究是变成了这副落魄样儿。
在关卡验了腰牌,顺利通过。
入眼的少城内部,虽然他只是一个月没来,但感觉又破旧了几分。
不过,这却让邱昌明,信心又坚定了几分。
是到了彻底变革的时候。
朝廷的制度要变,人的想法也得变。
如果不积极求变,说不准儿哪天就要大祸临头……
将军府还是奢豪的。
就连奉上的茶水,都是雨前龙井。
而且是今年的新茶。
邱明昌一边推敲着稍后可能的问答,一边细细品咂着茶香。
就这样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锦衣长衫的鄂尔泰,背着手走了进来。
邱明昌急忙放下茶盏,起身甩袖,单膝跪地:“下官……”
“免了吧。”
鄂尔泰打断了他的话。
面无表情的样子,让邱昌明庆幸自己来对了。
都说喜怒不形于色。
但以他多年来的观人经验,上位者面无表情地时候,大多数情况都是心情不爽。
所以很明显是诺敏这个蠢货,已经添油加醋告了状。
这时鄂尔泰已经落座:“诺敏的事儿?”
“正是。”
起身的邱昌明说着,把事情的原委,仔仔细细的讲述了一遍。
最后道:“大人,今天的事确实是诺敏寻衅在先。”
“众目睽睽之下,关系人心得失,下官也是没法子啊。”
“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人心得失潜含的意思,鄂尔泰当然知道。
眼眸里的凌厉一闪而过,神情却变得舒缓下来。
“诺敏这孩子不成器,倒是让你费心了。”
“不敢。”
邱昌明赶紧谦逊,又道:“诺敏终究是年轻人,一些事情上冲动一些不足为奇。”
“有大人亲身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希望如此吧。”
鄂尔泰嘴角噙着笑意说了一句。
这时有丫鬟奉来茶水,他接过轻呷一口,又问道:“今天的事情,确实是诺敏有错在先。”
“不过邱大人,大前日夜里,他在戏院外被人袭击,这事儿你怎么看?”
“大人明鉴,下官也怀疑是讲武堂的学员干的。”
邱昌明抱拳回答。
这个问题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所以倒是丝毫不慌。
“下官原本想着,今日就查问这事儿的,只是没想到又出了今早这档子事儿,反倒是耽搁了。”
“不过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尽快查明此事,严惩凶徒。”
鄂尔泰点着点了头,笑道:“那就辛苦邱大人了。”
“职责所在。”
邱明昌说着,又见鄂尔泰端起了茶杯,忙道:“要是大人没什么吩咐,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好。”
鄂尔泰点着头,目送邱明昌退了出去。
而他刚走,背后的屏风后面,就有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