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军咨处,密探,革命军
“达春,这事儿你怎么看?”
鄂尔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头也没回的问道。
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中年人脸庞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隐隐透着锐利。
再配上那一身劲装。
只一眼就给人办事精干的感觉。
听着鄂尔泰的问话,他走到一侧抱拳道:“大人,卑职浅见,林逸先是在戏院外面袭击诺敏公子,今早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还击。”
“一定是有意为之。”
鄂尔泰点头。
这也是他的看法。
“那你说,邱昌明到底是不知内情,还是故意偏袒?”
“而这个林逸这么做,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出自赵丰年的授意?”
就像林逸猜测的那样,讲武堂里,确实有将军府军咨处安插的密探。
没有正宗旗人的速成班,也确实是盯防的重点。
所以诺敏在戏院外被袭击这事儿,第二天一早,鄂尔泰就已经知道了详情。
动手的都有谁,又是怎么谋划的,一清二楚。
一个不成器,偏偏还行事张狂喜欢惹是生非的内侄,被人打了一顿,他倒是完全不在意。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究竟是年轻人的意气之争,还是别有所图。
前者无所谓。
他非常乐意给邱昌明一个面子,由他自行处置。
可如果是后者,那就必须搞清楚内情。
这其中又一分为二。
一是出自赵丰年的授意,意图在这些青年军官中立威,从而和自己,争夺将来对第十七镇的控制权。
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势必要针锋相对,把他的气焰打下去。
至于第二个可能,就是这个名叫林逸的家伙,明面上是投效赵丰年。
但背地里却是革命党。
这也是威胁最大的一个可能。
一个家资丰厚,善于钻营,还把主意打到了新军身上的革命党,必须对其重视再重视。
将其明正典刑只是其一,最好是能从他身上入手,把他背后的组织一起除掉……顺带着,还能泼赵丰年一身脏水,从而完全控制新军。
作为军咨处总办,掌辖境情报事宜,又是鄂尔泰的心腹。
鄂尔泰话里是什么意思,达春倒是清楚。
他皱眉思索片刻,道:“目前没有证据,卑职不好做评判。”
“不过卑职以为,如果他真有问题,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听着达春的建议,鄂尔泰没急着做决断。
抬手揉动了一阵鬓角之后,才开口道:“理是这么个理,不过达春,还是要抓紧才行。”
“陆军部的公函你也看到了。”
“只等讲武堂这一批学员结业,第三十三混成协就要扩编成第十七镇。”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可以输给赵丰年,但不能输给革命党,让革命党就这么混入其中,明白吗?”
“卑职明白,请大人放心,稍后我就调集人力,用最快的速度把林逸的底细都摸清楚。”
“嗯。”
鄂尔泰点头,又不忘嘱咐一句:“绥定府的民乱也不能松懈。”
“这都几个月了,迟迟平息不下去,要说背后没有人组织推动,我是不信的。”
“是。”
达春再次应是。
只是应的干脆,心里却是发愁不已。
流年不利。
从去年年末开始,川省的大小民乱就此起彼伏。
他负责的军咨处,也是人手尽出,四处奔忙刺探情报。
作用还是不小的,几次给出关键情报不说,还有两次成功刺杀匪首。
只是这次的民乱就犹如野火,刚刚扑灭一处,马上就会有另一处燃起。
小半年的时间,军咨处的人手四处奔命,早已经是不堪重负。
现在又要对林逸摸底细。
而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儿。
围绕在林逸身边的那些人,都要全部摸一遍才行。
一想需要牵扯到的人力,达春就觉得一阵阵脑仁疼……
告了一状,却依旧没能要回面子。
诺敏的心理活动,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总之之后的十多天,讲武堂一直没有他的身影。
这也让准备三刷他的林逸,在连着期盼了好几天无果之后,也只能熄了这份心思。
速成班的课业依旧紧张。
尤其是图上作业这门课开课之后,急缺这方面知识的林逸,愈发的忙碌起来。
就连晚操之后,睡觉之前的短短一个小时,都得拿出笔记本来,就着蜡烛再仔细研读。
背景深厚的林大少爷,都这般发奋。
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松懈。
就连杨子坚这种最烦文字的人,也不得不捧着自己的笔记本,摆出一副刻苦的架势。
总之,速成班热爱学习的氛围,似乎一下子就提高到了粘稠的程度。
这一夜,林逸还是老规矩。
去水井房简单洗涮一下,返回宿舍的时候,陈四虎已经给准备了泡脚用的热水。
他如往日一般,坐在唯二的书桌旁,摊开笔记本,又摆开一幅地图。
再拨弄一下蜡烛。
而后两只脚伸进脚盆里,一边享受着,一边对照着笔记本上的记录,认真的研习起了地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林逸,也不知过了多久。
这时,坐在旁边那张桌子上的饶良栋,伸了个懒腰,开始整理面前的书籍。
等他抱起一摞书籍,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正好撞到了林逸的肩膀。
哗——
饶良栋手里的书落了下来。
几本落在了林逸面前,还有一本掉在了地上,刚好落在了脚盆旁边。
“抱歉。”
他急忙说了一声。
这种小事儿,林逸自然是不会在意的。
嘴里说着没事儿,见饶良栋收拾桌子上的书,他索性一弯腰,帮对方去捡掉在地上的那本。
原本他并没在意,只是抓起来之后习惯的一瞥,封皮上的那三个大字,犹如利刃一样直刺他的眼眸。
革命军?!
林逸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那里。
再细看,就是革命军。
旁边还有两个小字:邹容。
这个林逸太知道了。
这是一本被誉为华夏《人权宣言》的书籍。
也是第一部系统阐述革命理论,或者说反清理论的书籍。
影响了最早的一批革命党人,同时也是清廷明令的禁书。
持书者,以反贼论罪枭首……所以,饶良栋这家伙是故意的?
用这本书来试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