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纵兵，为祸
唐昌泽收到蔡正钧电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这时，他正随着陆武鸣一道，赶往羊城。
对蔡正钧这个上司的性格，他是非常了解的。
之前几天，蔡正钧迟迟不做决定，他就有预感，蔡都督的态度可能会出现反复。
只是尽管有一些心理准备，可是这时候看过电报的内容，还是不免感到失望。
他说不好，蔡正钧是如何看待林逸和袁项亭的。
但在他看来，林逸这个年少得志愣头青的危险性，要远胜于宦海沉浮多年，深谙权谋之术的袁项亭。
当然，原因远不止这点。
最关键的林逸统率的西南内部，林逸能做到一言九鼎。
而京城方面，成型多年的北洋，却有段正瑞冯士甫这样威望深厚的大员。
虽然两人起势，多靠袁项亭提携。
但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自成一系。
这一点，从近两年段正瑞的起伏，就能看出一二来。
而只要北洋不是铁板一块，那就意味着即使京城方面这次能灭掉林逸的西南。
滇省将来也有机会求得生存。
反之，一旦林逸得胜，那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然，林逸大概不会这么暴虐。
但可以肯定的是，滇省绝无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圈地称王。
将来像蔡正钧和自己这样的人，能给清闲的高位，只怕就是最好的造化了。
“怎么，蔡都督做决定了？”
中午小憩。
小镇上有些寒酸的饭庄直接被包圆。
大厅不过两丈见方。
所以，尽管唐昌泽看电报的时候，有意躲在了角落，避开陆武鸣。
但这么近的距离，他的神色变化，还是被陆武鸣尽收眼底。
这时听着陆武鸣笑问，唐昌泽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递还给通讯参谋，随后走到八仙桌旁嘴角带着几分苦涩道：“是。”
“不过，蔡督帅以为，这个时候直接动武还是过于草率了。”
“所以他想只把阵势摆开，以做威慑。”
“一来，肯定能牵制西南一部分兵力。”
“二来，也好为接下来和陈议长的谈判，多一些筹码，尽快把事情谈定。”
听着唐昌泽这么说，陆武鸣眼珠转动几下：“如果是这样，那我倒觉得更加稳妥。”
唐昌泽心思缜密，听着陆武鸣嘴里的如果两个字，就知道他在怀疑自己陈述的真实性。
这倒不是陆武鸣太过精明，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刚才没能控制好表情。
被他看出了端倪。
心头急转，只眨眼的功夫，唐昌泽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他故意皱起眉头：“稳妥确实是稳妥。”
“只是陆帅，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我以为过于求稳，反倒有可能错失机会啊。”
“陆帅你之前也说过，陈世奇忽然亲临，只能说明当前形势，对京城已经是极为不利。”
“如果我们不能尽早介入，怕就怕想动手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
听着他这番话，陆武鸣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思索一番，陆武鸣有些闹心道：“那我们也总不能，就这样主动凑上去吧？”
“不说这样一来，还能不能从京城拿一些好处。”
“关键是我们这么一动，也许局势会出现对京城有利的变化。”
“但我们可就要引火烧身了。”
“到时候，损失怕是要大的没边，反而会让京城方面看一出好戏。”
说着，他话锋一转：“所以，我倒是觉得，你们蔡都督的想法，反而更加可行。”
“总之我们是要调兵遣将，把部队拉上去。”
“索性就先做威慑，然后再看和陈世奇的谈判情况。”
“如果都谈妥了，那就没什么犹豫的，直接动手就好。”
听着陆武鸣这么说，唐昌泽就确定暂时是把这件事儿糊弄过去了。
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笑道：“还是陆帅看的明白。”
“是我有些太过着急了。”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陆武鸣呵呵笑了一声，又招呼唐昌泽落座：“咱们赶紧用饭，争取今天多赶一些路。”
“现在这个情况，越早见到陈世奇，对我们越有利。”
“要我说，这次会面没什么好遮掩的，我们有什么要求，大可以一股脑的提出来。”
“局势到了这个地步，又是陈世奇专程前来。”
“我觉得，京城方面讨价还价的可能性不大。”
“到时候尽早把事情敲定，我们该动手，就要立即动手。”
“否则拖的时间太久，反倒是会给林逸准备的机会。”
“陆帅说的是，就该是这样。”
唐昌泽连连点头之后，一副心悦诚服的表情……
蒲江。
光天化日之下，这时的蒲江却如同人间炼狱。
枪声哭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看着倒在不远处的几具尸体，自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卢子嘉，也是忍不住蹙眉。
脸色也有些发青。
凌晨的时候，他就率领的衢州溃兵，就和张和会合了。
按照卢子嘉的想法，就该一鼓作气，抓紧转入山区，好彻底甩脱背后的追兵。
不过张和却有不同看法。
一是觉得，连续的急行军，两支部队，早已经是人困马乏。
说是强弩之末也不为过。
二是山区难行，背后又有追兵。
接下来能不能顺利撤退，还在两可之间。
所以，他力主先退往蒲江。
一是凭借他提前在蒲江布置防御，争取休整一个白天，让两只人尽可能恢复一下体力。
二是从蒲江搜刮一批食物，起码要保证三到五天的口粮。
好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对方冒死来接应自己，给出的理由又有几分道理。
所以卢子嘉只是短暂犹豫，就同意了张和的意见。
只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抢粮这事儿他能理解。
毕竟军情紧急，也没时间和蒲江的一帮平头老百姓磨嘴皮子。
因为这事儿，死几个人也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但是张和会放任麾下部队烧杀抢掠，近似屠城的做法，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是入城看着这副场景，卢子嘉真是拔枪的冲动都有了。
不过骑马和他并行的张和，却是满脸笑意。
他扭头看了一眼卢子嘉，对对方难看的脸色，倒是完全不在意。
反而抬起手中马鞭，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气势汹汹，冲进一处民宅的一伙乱兵笑道：“卢师长，你觉得我的部队，士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