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秘密抓捕行动，离间
京城开往奉天的列车，最快速度四十七公里每小时。
经津门山海关锦州，总里程超八百五十公里。
算上沿途大小车站停靠时间，整线运行下来，耗时近三十个小时。
至于车厢，则是分为三等。
一等是软卧包间，适合达官显贵。
二等是普通包间，乘坐的也多是公费差旅，或是有些头面的商人。。
至于三等硬席，虽然是普通民众主流选择，但价格同样昂贵。
全程需要七块钱才行。
如果乘客是工人，只这一趟旅程，就要足足要花费半个月的薪水，才能买一张硬席票。
至于环境，起码在从来都是乘坐软卧包厢的柴田感觉，实在是恶劣的让人难以忍受。
人员混杂拥挤不说，实木制成的座位久坐下来，更是腰酸背痛。
而最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夜间行车时，竟然有人脱鞋解放双脚。
原本就浑浊的空气，再混杂上那股酸臭味儿……满心懊悔地柴田坐不住了，艰难的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这次为了不引起注意。
他不但乔装打扮，更是轻车简从，只带了两名下属。
原本坐在远处的两个下属见他一动，立刻就准备起身。
不过随着柴田眼神暗示，两人挺起的腰背，又缓缓的缩了回去。
车厢连接处完全谈不上密封，随着空气快速流动，那股酸臭味果然淡了不少。
这让柴田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几分凉意的新鲜空气。
不过这里同样拥挤。
显然这车厢里，有不少人同他一样，忍受不了里面的味道。
这时收拾心情的柴田观察了几眼，才寻到了一个一脚宽的落脚处。
这里更靠近车厢的连接缝隙。
他抬脚挤了上去，又很客气的冲着周围的人说了声抱歉，这才从衣兜里摸出了自己的香烟。
划燃火柴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就觉得整个人愈发的舒坦了。
感觉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也在这时候清醒了不少。
他观察一眼，倒是没能发现挤在连接处的几个华夏人，有什么异常。
虽然衣衫整洁，但昏暗的灯光下，他还是能一眼看出，布料很普通。
至于几个人的脸上，也有深夜无眠带来的那种木然的疲惫感。
就是几个普通人。
心里想着，柴田愈发的安心下来。
思路也不由得转向了这次关外之行。
这次行程虽然仓促，不过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通过关东军司令部，掌握了不少情况。
列出的目标也是有几个的。
都是东三省的头面人物。
现在让柴田发愁的，就是在这几个人当中，如何选择一个最合适的人。
毕竟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一旦暴露，不但陆军部的谋划要落空。
只怕守备队在战端一开的时候，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备选的几个人全部接触一边做试探，显然是不行的。
接触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脑海中思虑着这些，时间仿佛也在这时候加快了速度。
柴田也不知道自己抽了几支烟，直到火车开始缓缓降速，车厢里也响起了列车员的声音。
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了神来。
“山海关到了，下车的抓紧准备！”
听着这声音，柴田侧头往不远处的车窗看去。
却见外面依旧一片漆黑。
他又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
整趟旅程，已经持续了十七个小时。
不过一想接下来，还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待够十三个小时，柴田就觉得脑袋有点疼。
这时候，车厢里已经吵闹了起来。
不少在山海关下车的乘客，都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至于原本拥挤在车厢连接处的人，随着列车员开始让一让，也都识趣的往两侧的车厢走去。
原本拥挤的空间，顿时宽松了起来。
柴田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座位，冲着列车员颔首微笑，往一旁侧了侧身。
列车员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却也没有赶人。
只是撩起衣襟，摘下了腰间的车门钥匙。
而就这片刻功夫，车厢外原本漆黑的夜色，也终于有亮光开始闪动。
侧头的柴田静静的看着，直到火车马上就要进站。
这时候他最期待的，就是稍后的上车的人可以少一些……
列车缓缓停下，连接处又再次挤满了人。
心急下车的乘客，一股脑地涌来，比起刚才还要更挤几分。
感觉被人踩了一脚，被挤在了正中间的柴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心里暗骂一声八嘎，不由后悔刚才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座位。
车门打开了，拥挤的人群也在瞬间变得更加疯狂。
刹那间犹如狂风降临一样，柴田也是仿似变成了在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随着人群挤动，整个人被撞得东倒西歪。
自己改坐软卧包厢的！
强忍着骂人的冲动，闭上眼睛的柴田如是想。
就算没在京城直接买软卧包厢的车票，也完全可以在过了津门之后，另购一张的。
如果是那样……随着脖子上猛地传来一阵痛感，柴田的大脑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拥挤的人群中，没人注意到。
一个个头矮小的人，被两个青年一左一右夹着，随着人流走下了火车。
人头攒动中，已经从座位上起身，往这边观察的两个随从，同样也没能发现什么异样。
毕竟柴田助理一米五出头的身量，挤在一群北方大汉中间，实在是有些过于低矮了。
而下车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清空，登车的人就已经挤了上来。
等到车厢里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秩序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
也是直到这时候，柴田的两个随员，才终于发现，自己的上司不见了。
两人心头一惊，不约而同地拔脚往车厢连接处挤去……
京城。
东瀛总领馆。
后楼的一间卧室门口，被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的牧野，听着下属汇报说柴田失踪了，一双眼睛差点掉到了地上。
他愣神片刻，呲牙道：“八嘎，到底发生了什么？”
“柴田君怎么会失踪？！”
见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下属急忙道：“阁下，山海关传来的电报，只说是柴田助理在火车上失踪了，其他的情况，并没有汇报。”
“啪！”
怕什么来什么。
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抽在了下属的脸颊上。
已经被怒火吞没的牧野怒吼道：“八嘎，立刻去询问详细情况！”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柴田小五郎！”
“嗨伊！”
下属大声应是，转身一路快跑离开。
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牧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柴田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虽然山海关没有汇报更加详细的情况，但也不难猜到，柴田的失踪，最大的可能就是华夏官方干的。
所以可以推断出，总领馆现在，大概是已经在华夏的严密监视之下。
说不定在柴田离开总领馆的时候，就已经被华夏的情报人员盯上。
判断出这点，牧野顿觉的一阵懊恼。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一定是柴田乔装打扮这点，引起了对方的高度警觉。
这才发生了‘失踪’这样的事情。
而现在最棘手的是，柴田如果真是落入华夏官方手里，那陆军部秘密向守备队增兵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就可以正式宣告破产了。
就算是他从情感上愿意相信柴田对帝国的忠心，不会出卖这样的绝密行动。
但基于理智的角度，这个风险他不能冒。
陆军部的人大概也不会相信，柴田能守住秘密。
而事情办成这样，只怕接下来，就是陆军部向外务省追责了。
这又是一桩大麻烦事儿。
至于柴田的安危……只能靠他自己了。
想到这里，牧野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是他不愿意营救柴田。
而是既然华夏人敢抓人，还是以失踪这样的形式。
那即便是自己以官方提出正式交涉，对方也可以直接否认。
一件没有证据的事情，在当下这种情况下，自己上门要人，只能是遭受对方的冷嘲热讽！
念头转到这里，牧野又忍不住一阵发狠。
战争。
两国之间必须有一场战争！
因为一桩桩的事情，现在已经完全证明，帝国在华夏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
而如果不能及时的纠正这一点，那将来的麻烦事儿只会更多！
……
津门。
天色刚刚放亮，习惯早起的陈三虎，正准备去庭院里走两趟拳锻炼锻炼。
山海关的汇报电文就到了。
三木之下，柴田并没有像牧野以为的那样，用武士道精神武装他自己。
几道酷刑之后，就把知道的事情吐得一干二净。
不但交代了他这次秘密潜往关外的目的，就连东瀛政府现阶段只是摆架势，搞武力威胁的事情，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另外还提及了国内高层意见不一这事儿。
只是这件事儿，他也只是从牧野嘴里听了个大概，具体详情却并不了解。
不过，这对陈三虎而言，已经足够详细了。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把电报递还给送来的下属：“立刻转呈江城。”
“另外给山海关复电，把柴田这个家伙秘密转运津门。”
“记住了，要好好的对待他，毕竟他都这么配合了。”
“是。”
下属笑着迎了一声是，这才接过电报转身离开……
奉天。
到傍晚的时候，相关情报流转一大圈之后，最终还是落到了张作亭的手上。
具体情报来源没提，只是说东瀛准备勾结关外军队高层，秘密向南满铁路的几支守备队增兵。
在最后则是命令张作亭严查这事儿，好防微杜渐。
袁兆镛把内容读完，见张作亭皱起了眉头，也跟着皱眉道：“督帅，空穴不来风。”
“既然江城专门发这封电报，只怕确有其事啊。”
“……会是谁？”
张作亭皱眉问着，眼里还透着几分冷色。
是谁他不清楚，但有一点很肯定。
那就是肯定不是自己。
将近一年的时间，为了给林逸留个好印象，他日常和东瀛人的接触极少。
东瀛人几次抛出橄榄枝，他也没敢伸手去接。
所以关系多少是有些疏淡的。
尤其是在蔡正钧一趟关外之行，敲定了两个师出关的事情之后，他老张更是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怕的就是落下什么把柄，最后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之前所想的，也不过是一旦真的和东瀛爆发战事，如果形势对华夏不利，他再看能不能寻到机会。
寻到自然最好。
如果没有，那就只能继续追随林逸一直走下去。
直到再出现其他机会。
所以这一段时间，不止是他没有亲自和东瀛人有过任何接触。
就连袁兆镛这个幕僚长，也没有干过这事儿。
而东瀛人大概也是不再对他给予希望，并没有上门给他找麻烦。
而这次东瀛人密谋，没自己什么事儿。
那他们准备拉拢的人，只能是自己手下的头头脑脑们了。
吃家饭拉野屎不说。
如果真出了问题，最后自己八成也得被牵连。
这种一点好处没有，全是坏处的事情，就这么砸在了他老张头顶，这就让张督办很愤怒了。
一时间杀人的心思都有！
这是听着他阴恻恻的问话，袁兆镛想了想道：“现在没证据不好说。”
“不过，这么的大事情，能配合东瀛人办到的，也就那三五个人。”
话说到这里，袁兆镛语气又一转：“只是督帅，这事儿如果真的按照江城的意思查办，怕是会出问题啊。”
林逸来势汹汹。
按照之前两人定下的策略，将来关外想要保持一定的自主，最关键的就是上上下下的要拧成了一股绳。
这段时间，他这个幕僚长的工作，主要就是这事儿。
现在如果查办，能直接把人揪出来还好。
可一旦一时间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必然会闹得人心惶惶不说，就怕之前所做的事情，全部打了水漂。
只是听着他的话，张作亭只是短暂的思考片刻，就做了决断。
“不管会出什么问题，这事儿都要毫不留情的严查。”
“国家大义这点咱就不说了。”
“背着咱老张勾结东瀛人，这种人留着，迟早都是心腹大患。”
“借着这事儿把他揪出来，长远看是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