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总督的难题
一切准备就绪。
下午两点不到的时候,一行两辆马车就离开别业赶往了总督府……二百多年前,这里是蜀王府。
因为不在守备森严的少城,所以这一路倒也是畅行无阻。
等到了地方,林逸一看自己的怀表,指针还不到两点半……
总督府后衙。
看着东瀛制铁代表,冈部三郎的背影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把他送出门,原本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的总督赵丰年,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一旁身着长衫的吴庸之,也是面色不虞。
他吐出一口长气,道:“大人,东瀛人的条件太苛刻了。”
“要是按他们的要求,龙安铁厂怕是要步汉阳铁厂的后尘啊。”
汉阳铁厂,现在已经是东瀛人当家做主了。
包括铁矿煤炭,全部由东瀛人控制着。
如何生产,如何定价,如何发售,都是东瀛人一言而决。
所以修川汉铁路这种朝廷都重视的大事儿,龙安铁厂生产的钢轨不合格,洋人提供的钢轨,加上运费又是价格奇高。
想让汉阳铁厂提供钢轨,却迟迟谈不下来。
也让工期一拖再拖,直至成了如今这种棘手的局面。
川省千万百姓,苦等六七年,不见铁路建成,早已经是怨声载道。
洋人又像闻到了腥味的狗一样,虎视眈眈准备分一杯羹。
偏偏朝廷那一帮人,见钱眼开,不重视民意。
要拿着路权,向西洋人借款。
近日来一再致电,要求总督府,要想办法从民众手里收回路权。
可是收回路权也就罢了,偏偏还不愿意退钱。
竟然想凭一句话就拿走,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千古奇闻!
总督府几次陈书言明厉害,可却都没什么效果,反倒一再受到训斥。
而冈部这个王八蛋,显然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龙安铁厂的事情上狮子大开口。
听着他的抱怨,脸色难看的赵丰年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蹙眉道:“一个龙安铁厂,给他们也就给他们了。”
“现在的问题是,东瀛人在提供钢轨的这件事儿上还没松口。”
“这一点拿不下来,路权,我们更是保不住啊。”
说到这事儿,赵丰年愁的直挠头。
朝廷高高在上,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而他看到的,却是汹涌的民意。
当年为建铁路,川省的大小士绅踊跃出资不说,全省百姓更是随粮抽捐。
可以说这条铁路,是千万川省人勒紧裤腰带,修到了今天这样的程度。
现在因为铁路建设缓慢,就要把归属川省百姓的路权抵押给洋人,让洋人去修。
偏偏洋人给的钱,却要进入朝廷的口袋。
这么搞下来,那是要出大事儿的!
而比起这事儿,小小一个龙安铁厂的归属,在他眼里其实无足轻重。
明白他的担忧,吴庸之也跟着皱眉。
思忖片刻道:“大人,那要不要想办法,再接触一下西洋人?”
“现在东瀛人冒了出来,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点,去和西洋人谈价。”
“……朝廷已经动意,眼瞅着就要和四国银行团签借款合同,这个时候咱们再去谈,他们还会接着吗?”
赵丰年满脸忧愁。
事情成了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朝廷背刺了川省。
而四国银行团,是英法米德的几家银行。
也正是有这事在前,没能吃到好处的东瀛人,才会主动找上门来,意图染指川省矿产。
现在要找西洋人谈,他是看不到什么希望的。
“谈不谈的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东瀛人知道,他们不是唯一选择。”
“借此逼他们做出让步,把钢轨的事情定下来。”
听着吴庸之这么说,赵丰年眼睛不由一亮。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就听得吴庸之又道:“现在卑职担心的是,时间上来不及。”
“一旦在我们和东瀛人谈成之前,朝廷先一步和四国银行团签了约,那可就全完了。”
又说到这事儿,赵丰年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片刻后道:“这件事儿,我会想办法尽量拖延的。”
宦海沉浮多年,又是牧守一方的重臣。
拼着这顶红顶子不要,拖延一下朝廷的决定,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暗自下了决心,他冲着吴庸之笑道:“你我,尽力而为吧。”
把如何和西洋人接触,接下来又该对东瀛制铁,包括要提哪些具体要求,以及做出那些让步的一些细节,同赵丰年仔细议定。
吴庸之回到自己在前衙的差房的时候,已经是时近五点。
刚进门,下属的小吏就贴心的奉上了茶水。
吴庸之接过呷了一口,随后放下抬手揉起了鬓角。
和东瀛人以及西洋人接触的事情,关系重大。
又是和朝廷对着干。
这种事儿稍有不慎,没准儿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所以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怎么谈,底线又在什么地方,包括这些洋鬼子设置的一些条件,其长远目的又是什么。
桩桩件件,都需要仔细思量才行。
考虑的太多,压力又大,他这头疼的老毛病,又不免冒出来折磨他。
躬身在一旁的小吏见他这样,犹豫一下出声道:“先生,要不把后面的安排暂且推掉?”
“今天您实在是不宜再操劳了。”
“你倒是贴心。”
吴庸之眼都没睁,一边轻揉着鬓角,一边问道:“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今晚绥定府同知汪大人在望月楼设宴。”
“这事儿前天就已经应下。”
“另外还有讲武堂督办邱昌明邱大人,定好的申时末,要禀报近期讲武堂学子成绩,人已经到了。”
“对了,还有申时初,原本安排的是荣德士绅林振南的公子,来拜见您。”
“时辰虽然已经过了,不过人还在等着。”
听着这些,吴庸之更觉得一阵头疼。
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绥定府同知的宴请肯定是要去的。
倒不是贪杯。
那地方三省交界,匪患日益猖獗。
仅靠几个巡防营的兵马,眼瞅着就要弹压不住局面。
这次见面商谈的,就是招募乡勇这桩大事儿。
招多少,饷银怎么发,总督衙门要出多少,又怎么和平都将军府协调,地方剿匪捐税如何设定,都需要仔细商定才行。
至于讲武堂的事情,总督大人一向又极为重视不说。
同处一城的平都将军鄂尔泰,最近又是上窜下跳,瞅上了还没有建成的新军第十七镇的兵权。
而讲武堂现在培养的这批军官,将来可都是第十七镇的中坚力量。
如果不时时关注一些,施以关怀。
将来的第十七镇,就算是名义上划拨到总督府,可实际调遣起来,是总督衙门说了算,还是将军府说了算,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按朝廷法度,平都将军可是辖境军务的最高长官。
新军也不能例外。
所以,这事儿自然也拖不得。
不然当初总督府费劲巴拉为第十七镇筹建,筹集的粮饷,可就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至于林振南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