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起事
有被解职的风险。
现在又是营门紧闭,根本没办法去营外的联络点,问询山城方面的具体消息。
所以回到自己的差房之后,饶良栋愈发的焦躁起来。
一旦真的解职,那他苦心经营的这一营人马,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
关键是,到时如果林逸真的兵临平都城下,可就没有了内应。
而一旦不能迅速拿下平都,那就有了腹背受敌的风险!
原本如火如荼地革命事业,说不定,又会再次遭遇重大失败!
考虑清楚这点,饶良栋一捏拳头,只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办法鼓动同样受到威胁的标统严文善,一起举事。
只是搓着手简单琢磨一阵之后,饶良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严文善这人在他看来,行事太平庸了一些。
尤其是赵丰年这个靠山离任之后,做事更是循规蹈矩,生怕出一点差错。
之前闹逃兵的时候,更是急吼吼的连杀了几个,就怕他自己担一点责任。
这样的人,饶良栋不觉得有自己一番鼓动,他就会带兵举事。
官位对他重要,但很显然的是,性命他更看重。
自己这一主动暴露,非但不能成事不说,反而更有可能,被他直接交出去换取功劳!
所以,这个风险不能冒。
而排除了严文善,其他两个历来以严文善马首是瞻的管带,自然也就没必要去联络。
那剩下的,只能是靠自己。
想通这节,饶良栋一阵呲牙。
为革命死,他不怕,怕就怕死的没有意义。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不是他能策动多少人。
而是除了军官们身上还挂着手枪之外,普通士兵的武器,早已经入库严管。
非严文善的将令,根本就拿不出来。
更不要说,现在又来了一帮旗人,这事儿只会盯得更严!
总不能拿着灶房的烧火棍起事吧?
就很愁得慌!
而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就听得差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饶良栋心头一惊,急忙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他屁股刚刚落定,几个人就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刚刚任命的旗营管带喀达喇库,还有他带来的几名队官。
“饶大人。”
喀达喇库进门先拱手,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喀管带。”
举手到一半,准备敬礼的饶良栋,也学着他的样子拱起了手。
随后一指不算大的差房,笑道:“这地方还算宽敞,我已经命人去领取桌椅,日后,咱们可就要在一起办公了。”
“也是缘分。”
喀达喇库呵呵笑着,又打量了两眼之后,便步入了正题。
“饶大人,我这个性格直来直去,说话也不喜欢绕弯子。”
“这次来六十八标,也不是与你争权。”
“实在是你们新军前段时日,闹得有些不像话。”
“这些军士,吃着朝廷的军饷,却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去同情那些乱民。”
“真真是不当人。”
“这次我来,就是要在这三营,肃清这种败类。”
背着手的饶良栋捏了捏拳头,笑道:“喀大人准备怎么肃清?”
“最关键的是,如何辨别?”
“简单,只要用心去查,这些败类过往的言行举止,总能露出些端倪来。”
“至于怎么肃清,那就更简单了,既然他们不当人,那我就让他们当鬼!”
说着,他又眯眼笑道:“六十八标新建的时候,饶大人你就出任了管带。”
“想来麾下的这些小子们,哪个怀有二心,你心里想必有个大概吧?”
要自己输诚吗?
暗忖一句,饶良栋藏在背后的拳头,又捏紧了几分。
想让自己人心尽失,倒是个歹毒的主意!
想着,饶良栋脸上笑容不减:“喀大人高看我了。”
“人心隔肚皮,三营官佐兵丁加一起又有六百多人。”
“我这个管带,可不敢说,了解每一个人。”
“而且,之前严标统又果断处决了几个逃兵,如果有人还怀有二心,怕是也只会藏得更深。”
“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我用心,肯定能把他们揪出来。”
“饶大人,你说是不是?”
说着这些,喀达喇库目光灼灼地盯着饶良栋。
这趟差事具体怎么办,离开少城之前,鄂尔泰就专门做了交待。
从一帮大头兵里抓潜藏的乱党,只是捎带脚的。
真正的重点,正是饶良栋这些官佐。
能找到证据,直接揪出来最好。
如果没有,那就得想办法,先把他们推到军士们的对立面去。
也只有完成这一步,才能更平稳的把饶良栋这样的人解职!
而他这一句我们,算是把心思赤裸裸的暴露了出来。
也许别人还不好辨认。
但本就是革命党的饶良栋,对这事儿自然是敏感到了极致。
一时间,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真的是没机会拖下去了……
事情也确实像饶良栋预料的一样。
很快,严文善就派人传达了具体命令:有可疑者,一律收押严审!
这时,喀达喇库的办公桌椅,也才刚刚摆好。
他倒也急切,当即起身看向饶良栋:“饶大人,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
“具体怎么办,喀大人可有大概章程?”
饶梁栋问着,心头却在急转。
不能拖了,多不过今晚就得动手。
不然,可就全完了。
而且,眼下也是一个好机会。
这帮旗人将官这么一搞,必定人心惶惶。
策动起来,反而对自己有利。
但问题的关键,还是武器。
一旦举事,第一件事就是抢占军械库!
“召集排长以上军官,先问个大概。”
“找到了嫌疑人,再一个个攀咬就好。”
“之前哪个有过出格言论,就抓哪个!”
饶良栋点头,又道:“那得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要不给警卫排把枪发了?”
“真出了事儿,我们也好及时控制局面。”
说着这些,饶良栋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一颗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三营的警卫排,自然是他的心腹。
一声令下,指哪儿打哪儿。
而有了这一排人马配枪,那就有了抢占军械库的可能!
这是唯一的机会!
而听了他的话,喀达喇库皱起眉头打量他一眼。
不过再仔细想,倒也觉得饶良栋的话在理。
都是青壮,又都不是傻缺。
大张旗鼓地搞这种调查,真要是心怀鬼胎的,也绝不可能束手待毙。
要是没点利器威慑,一旦闹起动乱来,用砖头木棍也能把自己这些人拍死!
不过这是大事儿,不是他能决定的。
所以虽然觉得有理,但喀达喇库还是道:“这得请示两位标统才行。”
“我去?”
“一起去。”
“好。”
饶良栋应着,一颗心总算是稍稍踏实了一些。
有机会!
两人跑了一趟严文善的司令处。
旗汉两位标统,对这事儿倒也认可。
不过,还是留了一手,只允许各营警卫排,选一棚军士带枪。
只是又额外加了两挺轻机枪。
虽然这和饶良栋的想法差距有点大,但他也不敢再多说。
再说的话,只怕就要怀疑自己了。
领枪配弹,一通折腾完,已经是晌午时候。
面对饶良栋提议先吃饭,然后再办事儿,喀达喇库也没拒绝。
如此又拖了一个小时。
等开始提人审问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而争取出这么多的时间,饶良栋脑海里也有了大概计划。
要举事,最好还是选晚上。
一是夜色掩护,更容易引起混乱。
而是留一下午的时间提人审问,也足以让军士们人心惶惶。
到时候枪声一起,他必定能策动更多的人!
至于提人,也能做一些文章。
诚如喀达喇库之前所说,他对自己麾下的将士,确实了解颇深。
近段日子哪些人有出格的言论,他也真知道不少。
但凡是他知道,也早已经被他登录在了名册上。
就等着举事的时候,拉着这些人一起干的。
而这样的人,这时候当然是不能提的。
要提审,就提那些在普通士兵中间,有些威望,却偏偏又没在他那秘密名册的上人……
喀达喇库是带着命令来的。
办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
只这一下午的时间,就收押了十个棚目,十三个副棚目。
被提审的,一个没跑掉。
事情办到这种程度,情况也确实如饶良栋期盼的那样。
三营的几排营房,气氛愈发的压抑起来。
“喀大人,士兵们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晚饭时间,饶良栋陪着喀达喇库到各队饭堂巡视,还特意提醒了他一句。
可惜握着腰间刀柄的喀达喇库没在乎,撇嘴一笑:“不急,等明天见点血,就都老实了。”
“人呢,都是贱皮子,闲着没事儿抽几顿,一个比一个老实!”
“你们新军,就是这点不好。”
“平日里对待这些军士,太过宽容了。”
饶良栋笑了笑,没搭这腔,转而问道:“今晚还是继续提审?”
“不了。”
喀达喇库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笑道:“抓起来的人,再过一遍。”
“挑几个嘴硬的出来……呵呵。”
这让饶良栋悄悄松了口气。
今晚不杀就好。
不然,他可就亏心了。
毕竟现在被收押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受益手下队官提供的……
夜幕降临,军营里点起了一盏盏马灯。
不过,这大半天折腾下来,整座军营的气氛,这时候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往日这时间正是各处营房最喧闹的时候,但这时,却安静的可怕。
差房里,看着刚刚吃过饭的喀达喇库,正咧着嘴剔牙。
把桌子收拾整齐的饶良栋深吸一口气,道:“喀大人,今天抓了不少人,还都是棚目副棚目。”
“这事不小,我得去给严大人禀报一声,看看是不是要马上补缺。”
“咱们一起去?”
正伸手去抓茶盏的喀达喇库没多想,摇了摇头道:“这些具体的事务你去就好。”
“不过你得赶紧回来,等我消了食儿,咱们还得连夜办差呢。”
“好,我快去快回。”
饶良栋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差房。
如果喀达喇库要跟着一起,那他就真得去一趟,然后再找巡营的借口,去组织人手。
不过这家伙忽然犯懒,倒是省了些麻烦。
这时饶良栋闲庭信步的出了差房,脚下陡然加快起来。
带着两个卫兵,直奔他精心打造的一队。
几个月的时间,人员各种调配,他有把握策动的人手,大部分都安排在了一队。
队官也是他发展起来的革命党。
这时候早已经按照约定,在一间营房等他。
“管带!”
“你身边的旗人呢?”
“妈的,在差房喝茶!”
队官气愤的说着。
旗人老爷,那是真把他自己当老爷了。
正眼不带看自己的!
“事不宜迟,先把这些人宰了!”
饶良栋咬牙说着。
“只有一点要求,不要开枪。”
这时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揣在兜里的二十多颗子弹掏了出来。
“你那边一得手,立刻带人去军械库附近夜训。”
“稍后我解决了喀达喇库,就带着人去骗门。”
“能骗开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得强攻了。”
“明白!”
队官咬着牙点头。
也知道,这次真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整个六十八标,现在就严文善的司令处警卫连全部配枪。
如果不能及时抢占军械库,被严文善把警卫连调集起来,等待大家的,怕是只有人头落地!
饶良栋也捏起了拳头。
他目光环视一圈,语气沉重道:“诸位兄弟,恢复汉家荣光,在此一举了。”
“大家尽力!”
说罢,抬手敬礼。
队官带着几个人,怀揣着利刃先他一步离开。
饶良栋也紧随而出,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差房。
这时,喀达喇库才刚刚喝完了茶盏里的茶水。
看着饶良栋进门,倒也觉得诧异:“这么快就回来了?”
“几句话的事儿。”
饶良栋笑着,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透过玻璃,清楚的看到,几个警卫已经到位,站在了喀达喇库那两名亲卫的身边。
只等自己的信号了。
想着,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对了喀大人,其他两营的官佐,我是不是也能检举?”
喀达喇库先是一愣,随即两眼冒光:“谁?”
可算逮着大鱼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我也只听他抱怨过几句。”
饶良栋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走到了喀达喇库旁边。
“也不算什么实质证据。”
“没关系,没证据,咱们审过不就有证据了?”
喀达喇库咧嘴笑道。
“呵。”
饶良栋也跟着笑了一声,右手却已经抄向腰后去摸枪。
“是一营的副管带,他叫……”
噌!
拔刀,刺。
刀子入肉有没有声音,饶良栋也没在意。
但他这一刀稳准狠,只一下子就捅在喀达喇库的脖子上。
半尺长的刀身尽入,刀剑都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而喀达喇库,也在瞬间瞪大了眼睛。
先是茫然,接着是不可思议。
脖子缓慢扭动见,血水已经从嘴里涌了出来!
而就在同一时刻,差房外的窗户下,也是人影晃动。
在听着喀达喇库嗓子里挤出的库库声,饶良栋这才猛松一口气。
不过就在这时候,隐隐传来了几声枪响。
这让饶良栋,瞬间面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