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炮灰,毒计
“山城方面,还没有消息吗?”
同样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鄂尔泰,皱着眉头问道。
端方摇了摇头:“如果有消息,我肯定早告知你了。”
鄂尔泰捏起拳头,蹭蹭踱步两圈,切齿道:“如果林逸真的反了,那现在六十八标占据南门,只怕是为了等他来!”
“山城是前天陷落,假设林逸真的图谋平都,只怕最迟昨天一早,就已经动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最多还有三天的时间。”
端方附和一句,眯着眼睛道:“如果三天之内,还是不能剿灭六十八标,这平都城,怕是保不住啊。”
这点,鄂尔泰自然知道。
但这时候,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如果一切猜测都是真的,那就更不能为了一个六十八标,就不顾自身伤亡。
否则的话,即使是赶在林逸赶到前,剿灭了六十八标,到时候怕是也没有足够兵力,来应对林逸了!
情况棘手,人也会变得很烦躁……然后,开始寻找罪魁祸首。
所以,一时间没什么好办法的鄂尔泰,直接骂起了娘:“都怪赵丰年。”
“我看当初他就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被林逸这个小人,蒙骗到这种地步。”
“如若不然,今日的局面,又何止于此?”
“这事儿了了,我一定要参他一本!”
正揉着额头的端方,没有应和这话。
如果赵丰年有责任,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林逸升任协统这事儿,可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而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做最坏准备了。”
“眼下这种情况,六十六标肯定是不能轻动,一旦他们也被裹挟,局面只会更坏。”
“我看,还是要调动各地巡防营。”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民变,现在平都周边各县的巡防营,基本都是重建。
相对来说,反倒是比新军更靠得住。
这也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而听着他这话,停下脚步的鄂尔泰稍稍琢磨,倒也觉得可行:“让他们沿途纠缠阻击,争取时间等着鄂省的新军追上来!”
端方斜睨他一眼:“巡防营战力堪忧,派去沿途阻击,我看非但起不了什么效果不说,更有可能变成肉包子打狗。”
“所以,还是聚兵平都更为稳妥。”
虽然被反驳了意见,不过听了端方的话,鄂尔泰也不得不承认,端方考虑的更周全。
巡防营对付乱民还行。
遇上新军这样的精锐,只能是一触即溃的下场。
到时确实会像端方说的那样,被林逸抓了俘虏,塞到他的队伍里。
不过按照端方安排,那也意味着,平都即使能守住,也必将要乱上一阵子。
就很闹心了。
他又问:“鄂省的新军开拔了吗?”
“还没来得及问,不过应该已经动了。”
端方苦笑:“再不动的话,那就得考虑,他们还能不能来了。”
鄂尔泰一愣,旋即明白了端方话里的意思。
情况已经是十万火急。
朝廷也早已经在山城丢失之后,就已经下了旨意。
如果这个时候,鄂省的新军还没有动,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鄂省的新军,也因为山城的事情,军心不稳了。
想到这些,他的内心里忽然泛起了一股无力感。
苦笑道:“如今,真是多事之秋啊。”
“尽力而为吧。”
端方也是一脸疲态,不过一双眼睛,这时候却尽显凛冽。
他说道:“眼下剿灭六十八标这支叛军,还是第一要务。”
“我看,等各地巡防营到了之后,就让他们打头阵。”
“你的旗营在背后压阵督战就好。”
“六十八标造反,终究是太过仓促了。”
“又是直接退守南门。”
“所以他们的弹药,应该只有之前的训练储备,支撑不了多久。”
听着端方这话,鄂尔泰的眼睛顿时一亮,嘴角也浮起了一抹笑意:“好主意!”
拿着巡防营的人头,顶在前头去消耗六十八标的子弹。
只要不惜人命,只怕一天下来,就能让六十八标的子弹见底。
到了那时候,再歼灭他们,那还不是砍瓜切菜?
离世间,鄂尔泰就生出了一股迫不及待的感觉。
他眼珠子转了转,冲着端方笑道:“派人传命,再到巡防营赶到,哪怕是离着最近的,也得下午了。”
“倒不如,我们直接在城里抓壮丁,让他们打头阵?”
这话让端方,不由皱起了眉头。
短暂思索之后,他摇了摇头。
“不妥,城里不但有洋人,还有不少没参与同志会的士绅。”
“这可不比朝廷收回路权这事儿,一旦传扬出去,不说城内的人不会束手待毙,引起舆论来,朝廷说不定还会把罪责推到我们头上。”
“到时即使保住平都不失,你我也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今时不同往日。
照相机,报纸,电台,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
容易留下罪证不说,只怕上午干这事儿,下午就已经是人尽皆知。
到时候讨伐声四起,真的没人能保得住他们。
反倒是巡防营,本就是军队。
所以哪怕到时死伤再惨重,眼下这种情况下,别人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这是两个性质的问题。
听着他这话,鄂尔泰脸上的笑容,也顿时僵在了那里。
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一脸不爽道:“这世道,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事不宜迟,不要多想了,尽快安排吧。”
端方摆了摆手,心里也终究是踏实了一些。
鄂尔泰也没再继续废话,立刻唤人来下达了命令,让遣人,速去通知周边各县巡防营。
等下属领命而去,外面的枪声终于也响了起来。
不过持续不久,就告一段落。
随后就有人来汇报,说进攻再次失利。
这时已经有了主意的鄂尔泰,倒也不再着急。
吩咐人加强戒备,只零星袭扰,不再组织进攻。
等把这事儿安排完,他又看向端方:“端大人,六十六标也不能留了。”
这也是他刚刚想到的。
虽然六十六标现在安稳,但并不代表,这帮混蛋就心向朝廷。
如今也只是他们不信,六十八标能成事儿而已。
可一旦林逸率兵回来,那情况又有不同。
天知道到时候,六十六标会是什么选择。
所以为安全计,六十六标也不能留!
这时,他也不等端方开口,就道:“等巡防营陆续赶到,多不过明天午时,六十八标这帮叛贼就能肃清。”
“到时,我的旗营携大胜之威,六十六标又是手无寸铁,正好一鼓作气,将其荡平。”
“到时,凭借城高墙厚,我的旗营足以挡住林逸兵锋。”
“再有鄂省新军一到,两面夹击,林逸也逃不出生天!”
这一下子,又要把自己好不容易安抚住的六十六标解决掉,端方一时间不免犹疑。
虽然鄂尔泰的说法有些道理,可新军毕竟是朝廷耗费重金建立起来的。
如果就这么全死在自己人手里……
“我的端大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都这个时候了,可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啊。”
“这是你死我活的事情,我们没资格去赌六十六标,不会跟着林逸造反。”
“你清楚的,一旦到时候他们也反,你我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端方一个激灵,随后叹气点头:“就依你说的办。”
“不过,这事儿暂时不宜宣扬,以免走漏消息。”
“明白,你且放心好了。”
鄂尔泰笑着应下来。
他话音刚落,达春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端大人。”
他先向端方施礼,再看向鄂尔泰的时候,神情变得扭捏起来。
而见他这副鬼样子,原本心情不错的鄂尔泰,顿时也黑了脸。
死死的盯着达春道:“差事办砸了?”
噗通!
达春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撅屁股伏地道:“大人,卑职该死!”
“……仔细说!”
“是。”
达春低着脑袋:“派去荣德的人刚刚回来,他们搜查了林府,没能抓到林逸的家眷。”
“城里的林氏族人,还有城外的林家几处别业,也全部都搜查了一遍。”
“也都没能找到人影。”
“至于是什么时候跑的,目前还不清楚!”
“废物!”
虽然已经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不过听着达春说完,鄂尔泰还是没能控制住脾气,怒声骂了一句。
而达春的屁股,又撅高了几分:“卑职有罪!”
“不过,我们抓了林家的大管事陈孝堂,还有林家的一些族人。”
“另外,一直为林家张目的荣德知县秦寿和,也一并被抓了回来。”
“陈孝堂?”
听着他的话,一旁原本皱着眉头的端方,出声问了一句。
陈孝堂他见过。
当初和东瀛制铁签协议的时候,这位林家的大管事,也来了总督府。
协议签完之后的事宜,也都是陈孝堂负责处理。
“对,大管事陈孝堂,据说这人深得林逸信任。”
达春急忙回复一句,想看鄂尔泰的表情,却又不敢抬头。
据他了解,这个陈孝堂真的很得林逸信任。
要达春说,没准儿比那几位林逸的姨娘,对林逸而言还要重要。
这时,就听得端方又说道:“林逸的家眷不见了踪影,肯定是陈孝堂安排的。”
“至于林逸的事,他肯定也清楚。”
听着端方这么说,气鼓鼓的鄂尔泰,这才吐出一口浊气,问道:“审问过了吗?”
“人刚刚押回来,还没来及。”
“马上审问!”
“是。”
达春如蒙大赦,应是之后,膝盖往后挪动几下,这才起身急匆匆地出了门。
而看着鄂尔泰,依旧是一脸愤懑的样子,端方也只好劝道:“也算好事。”
“既然林逸家眷都不见了,可见我们判断的没错,林逸真的造反了。”
“既然这家伙干的是造反的事儿,那即便我们抓了他的家眷,也不可能让他束手就擒。”
“现在,就看陈孝堂,到底知晓多少事情了。”
“只要撬开他的嘴,没准儿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鄂尔泰点了点头,对端方的这一点看法,倒是认可。
不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
不杀林逸全家,难消他心头之恨!
……
时近晌午。
原本只有零零碎碎枪声的城南方向,忽然间枪声大作。
“不是旗营!”
站在城头上隐身在一处城垛后,举着望远镜观察两眼的饶良栋,面色忽地一变。
至于一旁的严文善,这时也发现了端倪,脸色也同样也变得极为难看。
“像是巡防营的人。”
他说了一声,捏起来的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墙垛。
入眼所见,巡防营的攻势极猛,一帮人嗷嗷叫着往上冲,没有丝毫章法。
他是老行伍了,自然能一眼看出,这帮家伙是被当成了炮灰。
至于目的也不难看出,就是为了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弹药。
显然是自己的弱点,被鄂尔泰给洞悉了。
“妈的,卑鄙!”
饶良栋也想到这点,忍不住骂了一声。
严文善没说话。
他倒没觉得,鄂尔泰卑鄙。
战场上,你死我活的事情,自然是怎么能打胜仗,就怎么来了。
尤其是鄂尔泰这人,又一直视汉人如奴仆。
这种时候,把巡防营的这帮蠢货当炮灰用,没什么好意外的。
“我们还有多少弹药。”
“步枪子弹不足三万发,另外轻重机枪子弹,大概还有一万发。”
身后的一营管带,报出了两个数字。
严文善点了点头:“先看看吧。”
“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攻势,怕是我们等不到林协统回师了。”
说着,他又看向饶良栋:“事不可为,现在的弹药一旦消耗过半,我们就必须撤退。”
饶良栋咬着牙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反对。
林逸究竟什么时候能到,他心里也没底。
自然也没办法,让六十八标的兄弟,拼死到底。
而他这个态度,让严文善松了口气。
他是生怕饶良栋一根筋,不听自己的劝告。
这时他心底一松,又笑着劝慰道:“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说不定旗人压迫的太紧,这帮巡防营的炮灰,到时候就要调转枪口了呢。”
听着这话,饶良栋苦笑:“但愿如此吧。”
不过可惜,严文善能想到的,鄂尔泰这种战阵经验丰富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针对这种情况,他的办法倒也简单。
那就是每次冲锋,巡防营的士卒,每人只发五颗子弹。
所以到傍晚的时候,尽管有一支巡防营,因为压迫太狠确实调转了枪口。
但三下五除二,就被早有准备的旗营给镇压了下去。
被活捉的二十多个,更是在夜幕降临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鄂尔泰当着一众巡防营官佐的面,执行了枪决。
鲜血洒了一地,一帮人的面色也极为难看。
鄂尔泰却浑不在意,大马金刀的站在众人面前,喝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自古的规矩!”
“平日里吃着朝廷的俸禄,遇战却不思报效朝廷,反而调转枪口背叛朝廷,统统该死!”
“这些人,就是诸位的榜样。”
他的目光从一众人身上掠过,冷笑道:“惩治,不会仅止于此。”
“再有这等事,所有人以造反论,尤其是你们这些人,有谁胆敢造反,统统灭三族!”
这话一出口,一帮人齐齐一个哆嗦。
而看着这副情形,鄂尔泰也深觉满意。
这才一起语气一转,给了颗甜枣:“当然,有奋勇杀敌的,朝廷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赏赐,封官,一样也不会少。”
“所以,军功就摆在各位面前,至于能不能拿得到,就看你们自己得了!”
“谢大人赏赐。”
“谨遵大人教诲。”
“小的必不负大人厚望!”
“……”
一帮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乱哄哄的一片。
鄂尔泰也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好了,各部马上集合人马,稍后有事交代你们。”
一下午的消耗,叛军的火力已经明显的弱了下来。
鄂尔泰眼光毒辣,知道六十八标怕是已经撑不下去。
所以后续给他们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一样,突围。
而夜色,就是突围最好的掩护。
既然已经料敌先机,那他就得好好的给六十八标,备一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