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反贪风暴(1)
军营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起来。
林恩等三人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德克兰和他那队灰头土脸的辅兵,再往后是弗农和他带的三四个平民代表。
德克兰的脚步在营门处慢了下来,他心里正在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阿凡达大人。”德克兰突然凑近林恩半步,“您和两位大人一路奔波,刚到布尔津城就遇上这档子事,想必也累了。
我看不如这样,您和薇拉大人、霍莉大人先去主帐歇息片刻,喝口热茶。
我去辅兵营地把相关人员叫来,让他们到您面前回话。
您等着就行,不必亲自跑一趟。”
见德克兰如此献殷勤,林恩更加觉得这家伙心里有鬼,“德克兰队长,你觉得我好糊弄是吧?”
“阿凡达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只是——”
“你是去叫人呢,还是去通风报信?!”
这句话砸下来,德克兰的顿时一惊。
“阿凡达大人,您这就冤枉属下了。”德克兰压着嗓子,“属下是真心为您着想。您是教皇冕下亲召的异界勇者,是教廷的旗帜。这些刁民说的话,您听听就好,何必为了他们去翻自己人的旧账?”
“德克兰,你是在怕我翻旧账吗?”
德克兰更加无语。
“我就要翻旧账!”林恩铿锵说道,“远征军刚刚借道阿尔维斯特国,明天就要离开布尔津城进入波特斯巴鲁城邦的地界。
今天在城里当街砍人,明天到了别国地界,别人会怎么看教廷远征军?
你觉得我站在你这边,替你把事情压下去,远征军的名声就保住了?”
林恩冷笑了一声。
“恰恰相反。你今天能把一个民夫当街砍了,明天就能把一队民夫逼得在营地里哗变。
等到了战场上,你手底下那些‘招募’来的民夫,是替你卖命,还是从背后捅你一刀?”
德克兰战战兢兢,心知这回大事不妙!
“我不需要你替我着想。”林恩不留情面,“我需要你带路。带我去辅兵营地,去民夫营。我要亲眼看看,那些‘管吃管住’、‘军饷充足’的招募告示,到底有没有兑现。”
德克兰垂下了头,像一只斗败了的鹞子,除了老老实实带路,别无他法。
队伍进入军营,德克兰领路去辅兵、民夫营地。
弗农看着德克兰灰溜溜的背影,夸赞林恩:“勇者大人,您是个讲理的人。”
“我还没理出结果来。”林恩说,“等查完了再说。”
辅兵营地设在远征军大营的东南角,入营的通道把守着一个哨位。
卫兵看到德克兰带着一队人走过来,同时也见到了勇者小队,正疑惑呢,林恩在哨位前停了一下:“民夫营在哪个方向?”
卫兵下意识地指了指:“最里面那片帐篷,左手边第三条通道。”
“带路。”
卫兵看了德克兰一眼,德克兰低着头没有吭声,卫兵只好小跑着走在最前面。
穿过两排存放辎重的帐篷,绕过一排拴着骡马的长棚,越往深处走,越是脏乱差。
很快,民夫营到了。
入眼所见,低矮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
有几顶帐篷的门帘掀着,能看见里面铺在泥地上的稻草,稻草中间蜷着几个瘦削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
他们的眼神警觉,像一群被驱赶了太久的兽群,听见了风吹草动就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最让林恩皱起眉头的,是营地南侧那片用木桩和铁链圈起来的区域。
那片区域里没有帐篷,只在泥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干草。
十几个人蜷在干草上,身上盖着破烂的麻布片,有的背靠着木桩坐着,有的侧躺着蜷成一团,露出一截截瘦得能看清骨节轮廓的小腿。
那片区域的出口处横着一根粗木杆,木杆两端用铁链锁在两根埋入地下的木桩上。
这是用于临时关押不听话民夫的木栅栏,也就是简易牢笼。
林恩在那根横杆前停下脚步,冷冷命令道:“把这片区域的锁链打开。”
卫兵犹豫了一下,看向德克兰。
德克兰的嘴唇紧紧抿着。
卫兵只好从腰间摸出一把铁钥匙,蹲下身,把锁住木杆的铁链解开了。
横杆被抬起,那些蜷在干草上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他们的脸色灰败,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有人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动作做到一半又倒了下去,像是使不出力气。
更多人只是躺着,目光麻木地看过来又移开了,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再抱有期待。
弗农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蹲下身,颤声问道:“你们……你们都是被招募来的民夫?”
干草堆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看了看弗农,知道弗农不是教廷远征军的人:“你是……什么人?”
“我是弗农·钱伯斯。”弗农说,“今天白天在城里,你们有人跑出来跟我们说了实情,然后被辅兵当街砍了。我带人来讨个说法。”
弗农一指林恩等三人:“这三位分别是勇者阿凡达大人、钢之圣女霍莉大人以及庇护主教传人薇拉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说,这三位大人会为大家做主!”
中年男人和简易囚笼内的人突然激动起来,“三位大人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果然有情况,林恩和薇拉对视一眼,随后林恩开口问道:“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的?”
“我叫洛厄尔·哈珀,是布尔津城往南四十里的果园村人。有教廷远征军的辅兵来村里贴了告示,说教廷远征军招募民夫,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军饷可拿。”
“你拿到了吗?”
洛厄尔摇了摇头。
“一枚铜板都没拿到?”
“一枚铜板都没有。”洛厄尔又怨又怒又怕,“第一天进营地的时候,有个管事的跟我们说,军饷先存着,等统一发放。我们说好。第二天我们再问,就……就直接被抽了一鞭子。后面但凡有人提这个事情,就直接挨打。”
林恩沉着脸又问:“你们每天吃什么?”
洛厄尔抬起手,朝帐篷旁边那口架在石块上的行军锅指了指。
林恩走过去,揭开锅盖,锅里浮着一层浑浊的灰白色汤水,汤面上漂着几片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菜叶,汤底沉着一层粗粝的麦麸碎屑。
林恩放下锅盖,转向德克兰:“德克兰队长,这就是你说的‘管吃管住’?”
德克兰的后背抵着栅栏的木桩,他的目光躲闪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终于挤出了一句:
“辅兵营的物资……都是有定额的。民夫……民夫的伙食标准确实比士兵低一些,这是……这是各军通行的惯例。”
砰的一声,林恩直接把锅盖一摔:
“当我们眼瞎是吧?!就算再差,能差到这个地步?!招募告示上写着的那些待遇,愣是一条也没能实现!我倒要问问,这是军营呢,还是诈骗团伙园区?!”
德克兰汗如雨下,语无伦次:“阿凡达大人……这些民夫,他们签了名按了手印,那就是军籍,他们……”
“德克兰!”林恩厉声问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军饷去哪了?!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德克兰顿时面如死灰。